听到“母亲”
二字,邓夫人的眉头忍不住蹙起来。
她是极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从旁人口中说出的,每说一次,都是对当年海誓山盟的背叛和嘲讽,亦是对她曾经选择的嘲笑。
邓夫人的嬷嬷见了,立刻清了清嗓子,“大小姐放下吧。”
韩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一时间,却不知到底哪个字眼犯了忌讳,不由显出几分无措。
邓夫人有点烦躁地皱了皱眉,竟忍不住提点起来,“心中喜悦就要叫人知道!”
两个儿子健康长大后,她就不大爱搭理旌阳侯了,冰雪一样冷冷淡淡的,可即便如此,偶尔也会流露出欢喜。
在旌阳侯眼中,越是这种稀少的欢喜才越珍贵,所以每一次,邓夫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多年来地位稳固。
韩昱一怔,夫人在提点我?!
那话一出口,邓夫人就后悔了,当即摆摆手,“去吧,我也乏了。”
韩昱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是。”
慢慢退出正房后,韩昱忽生出一点茫然。
我该去问谁呢?
她的丫头小声问:“小姐,咱们回去吗?”
嫁衣有绣娘代劳,大部分日常服饰也有针线处做,但贴身小衣裳、帕子、荷包等私密物件,还是韩昱本人带着屋子里的丫头、嬷嬷们一起做的。
韩昱一咬牙,“去嫂子那里!”
对韩昱的到来,安姐儿和金渔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筹备嫁妆的主力军是她们,若到了这个时候韩昱还不动,就真的没救了。
韩昱行了礼,“为我的事,嫂子操心了。”
安姐儿笑道:“分内之事,一家人何必言谢?坐吧。”
韩昱本想像以前那样说“不会太打扰么”
,可脑海中却鬼使神差浮现出方才邓夫人的话,“心中喜悦就要叫人知道”
……
她把心一横,欢欢喜喜坐下,“谢谢嫂子。”
呦?开窍了?
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之前她们最怕跟韩昱打交道,因为对方太小心太生分了,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偏又觉得她有点可怜,不忍苛责,一番接触下来都累得慌。
今儿倒是不同了,很有点韩昪的爽朗样子。
韩昱异常敏感,几乎立刻就察觉到金渔等人态度的变化,欢喜之余又有些羞愧,羞愧之余还有点委屈。
原来我以前做得那样差。
可父亲和姨娘竟从没教过我……
我现在才学,还来得及吗?
白果端了热茶来,另有一盘六块菱形乳糕,“这是用外头才送来的金桂做的,大小姐尝尝。”
安姐儿城外的庄子上就有几株金桂,如今花开了,杜妈妈特意带人选的最好的,去了浮尘才送进来。
另外还有几瓶桂花蜜,是她儿子养的蜂酿的,亦很香甜。
白嫩嫩的乳糕上撒着点点金桂,灿生生的,果然好看。
韩昱赞了一回,捻起细尝,奶香浓郁,细腻柔滑,竟半点不噎人,不由十分夸赞,“倒不像府里的手艺。”
白果笑道:“大小姐好唇齿,是少夫人陪嫁的厨娘做的。”
世子的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虽说不好开火炒菜,但日常煲个汤,做点点心什么的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