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太重,重到说出来会压垮这顿饭里好不容易酿出来的、轻飘飘的暖意。
所以他只是说:
“鱼刺我帮你挑。”
他伸手,把自己碗里那块挑干净了刺的鱼肉,夹到了她碗里。
夜昙看着碗里那块鱼肉。
愣了很久。
久到林澜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不用”、“我自己来”、“职业习惯”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
她拿起筷子,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吃了。
吃完了,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瞳孔看着林澜,那里头有点东西在动——不是冷,不是防备,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不认识的、软软的、暖暖的东西。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生硬,像是从一个生锈的、很久没开过的锁里挤出来的。
但她说了。
桃树上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进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鱼汤里。夜昙伸出筷子,把那片叶子轻轻挑了出来,搁在木箱的边上。
然后她低下头,又给林澜盛了一碗汤。
这次,是她主动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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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
吃过晚饭,林澜烧了一大锅热水。
清水镇的小院里有个不大的耳房,是当初这院子的旧主人留下的澡房——一只半人高的旧木桶,墙角搁着个豁了口的水瓢,墙缝里还插着半截没烧完的蜡烛。
林澜把热水一桶一桶地拎进去,倒进木桶里,又兑了凉水,试了试水温。
白汽在耳房里升腾,把那半截蜡烛的火苗熏得忽明忽暗。
“水好了。”他站在耳房门口,对院里的夜昙说,“你先。”
夜昙坐在桃树底下的石墩上,正在用一块磨石蹭她那把匕首。听见话,她抬起头。
“你伤重。”她说,“你先。”
“我这身伤见不得水。”林澜指了指胸口,“得擦。你先泡,泡完了我再进去擦一擦就行。”
夜昙没再争。她收了匕首,站起身,往耳房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澜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澜读懂了。
——昨晚的事。
从早上到现在,两个人谁也没提那个。
喝粥、赶集、做饭、吃饭,一整天都在那些细碎的、温热的日常里打转,仿佛昨夜月光下的那一场缠绵从未发生过。
可它发生过。
它就藏在两个人之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的缝隙里,像窗台裂缝里那只糖猫,谁也没去碰,但谁都知道它在那儿。
夜昙进了耳房,带上了门。
——
林澜坐在院里的石墩上等。
夜空很黑,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耳房的木门关着,里头传来“哗啦”的水声——她进了水桶。然后是很长一段安静。
林澜能想象出来。
她大概不是在泡澡。
她是在洗——快、利落、不浪费水,像完成一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