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着,没说话,但嚼得比平时慢。
死士营吃饭是任务,快、不剩、补充能量就行。
可这块蘸了酱的饼,她嚼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地分辨那个味道。
“甜的。”她说。
“是有点甜。”林澜也撕了一块饼蘸着吃,“以前你不是说不吃甜的?”
夜昙咬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酱不算。”她说。
林澜没拆穿她。他低头喝汤,嘴角的笑藏在碗沿后面。
汤鲜,鱼嫩,萝卜炖得软烂,饼子焦香。
这顿饭算不上多精致——鱼汤里飘着几根没捞干净的鱼刺,饼子有一个边烙糊了,甜面酱蘸多了会齁。
但热乎,是两个人一起做出来的。
夜昙吃得很专心。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带着死士营的痕迹——背挺得直,动作干净,碗里不剩一粒米一根萝卜。
但今天,这份“干净”里多了点别的。
她会在两口饭之间停下来,端着碗,看一眼院子,看一眼那棵桃树,看一眼窗台裂缝里那只被热气熏得发亮的糖猫。
然后再低头,继续吃。
“林澜。”她忽然开口。
“嗯?”
“这鱼,”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肉,“刺多。”
“……早上是谁说要这条肉紧的?”
“我猜的。”夜昙面不改色,“猜错了。”
林澜笑得差点呛着。他放下碗,咳了两声:“你这人,明明做错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做错就做错。”夜昙挑出一根鱼刺,搁在碗边,“下次买别的鱼。”
下次。
又是“下次”。
这两个字,从早上喝粥到现在,已经在他们之间反复出现了好几回。下次粥少放盐。下次买别的鱼。下次……
每一个“下次”,都是一个不曾说出口的、关于“还会有以后”的约定。
林澜看着她低头挑鱼刺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安稳。
半年了,他活在血债、复仇、逃亡、入魔的边缘上,从来没有“下次”。
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可现在,坐在这棵桃树底下,喝着一碗咸淡刚好的鱼汤,听她说“下次买别的鱼”——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真的会有“下次”。
“夜昙。”他说。
“嗯。”她抬头。
林澜想说点什么。
关于“下次”,关于以后,关于他想带她离开听雨楼、解了她身上的禁制、让她真正有得选的那些话。
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从客栈那个午后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伤还没好,追兵还在,禁制还没解,魔气还在体内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