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已经散了。
贺六骋走了,带着贺六真,带着赵伯,带着那些沉默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消失在了夜色中。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商贩推着板车匆匆走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只剩下囡囡还站在他身边。
囡囡鼓着腮帮子,小脸上满是不忿:
“这些人真是太坏了!打不过大哥哥就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扰乱大哥哥的心。
趁着大哥哥在思考,就偷偷溜走了,说到底只是害怕大哥哥罢了。”
她顿了顿,扮鬼脸道:
“胆小鬼!”
俞珩低头看着她,失笑摇头。
夜风拂过,吹起额前的碎发,他低声慨叹:
“我才是坏人啊。”他的声音很轻,
“世人畏恶敬善,对我敬而远之……是对的。”
“才不是!”囡囡猛地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街边灯笼昏黄的光晕: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误会大哥哥、讨厌大哥哥、把大哥哥当坏人,囡囡也永远站在大哥哥这一边!永远不会离开!”
俞珩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饱满的小额头。
“啪”的一声轻响,清脆如同石子落入水面。
“这是胡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
“我可不想跟全天下为敌。”
“不管!囡囡会一直陪着大哥哥,陪到最后!”小姑娘格外执着,仰着小脸认真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我知道了。”俞珩唇角扬起,轻声妥协。
离开落漠城后,一路风沙随行。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天地间归于一片苍茫静谧。
囡囡仰着小脸,望着头顶缓缓铺展的夜幕,轻轻扯了扯俞珩的袖口,满眼期待地开口:
“大哥哥,囡囡曾听路边旅人说,大漠深处有一种花,只在夜里开,花期只有短短一炷香,开起来铺得满地都是,像星星铺成的毯子,特别好看。
我们可以去看夜景、看小花吗?”
俞珩温柔应声:
“好。”
他抬手稳稳牵住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脚下步法轻转,施展出缩地成寸之术。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无垠大漠中掠过长空,跨越漫漫黄沙,沉入茫茫边荒深处。
沉沉夜幕彻底笼罩四野,苍茫大漠无边无际,赤红细沙连绵起伏,一路铺向天地尽头,辽阔又荒芜。
清冷月色如水倾泻,洒落漫漫沙海,为粗粝的黄沙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晚风微凉,拂过空寂无垠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