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叹了口气:
“真真若实在想不开,便当我方才是一时迁怒罢。”
贺六真眸光清亮通透,郑重开口:
“真真明白了。”
“是真真阅历太浅,看不懂世间因果纠缠,看不透人心复杂善恶,心性愚钝、眼界狭隘。”
“这般资质,若是修行哥哥亲传功法,只会辱没道统,蒙尘传承。”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那枚俞珩赠予的黑色玉简,双手郑重捧着,微微躬身,姿态端正又决绝,递至俞珩身前:
“还请哥哥收回罢。”
俞珩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少女微微颤抖的指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向好为人师。
从东荒到中州,从圣地到皇朝,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凡是他遇到过的人,只要与他有缘,他从不吝啬指点一二。
记名的、不记名的,正式拜师的、随口点拨的,凡是他传过道、授过业、解过惑的人,愿意尊他一声“师父”的,他皆坦然受之,且自问配得上。
帝经、圣术、神通,他从不藏私吝啬,他相信自己的悟性,相信自己的道,相信就算把最好的东西给别人,别人也永远追不上他。
可此刻,面对一个十五六岁少女,一个还没有踏入道宫、连仙台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
面对她递回来的玉简,面对她那双平静却认真的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该如何反驳?
“你阅历尚浅,不谙世事复杂。”
“有些事,等你修行到我这个境界自然会懂。”
“道随心转,弘道随缘,法度本就因人而异。”
每一句话,皆是万古至理,无懈可击。
他悟性冠绝古今,贯通诸天大道,怎么会有讲不出的道理?怎么会有说服不了的人心?
可这些道理,在少女平静的眼睛面前,忽然都显得苍白空洞,站不住脚。
少女以最平静却也最激烈的态度,拒绝了他为她量身定制的功法。
拒绝了他的道。
俞珩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被递回来的玉简,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言的茫然。
何以至此。。。。。。
他低声喃喃自语。
“大哥哥……大哥哥……”
软糯的童声从脚边传来,软软糯糯,带着一丝焦急。
囡囡扯着俞珩的衣角,小脸仰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俞珩回过神来。
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夕阳落尽了,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只有街边几家铺子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