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世间万物串联在一起的命运之线,原本应该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他与所有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事。
可此刻,那些线断了,像一幅织了半截的锦绣,忽然被人从中间抽走了经线,剩下的纬线松松垮垮地挂在空中,风一吹便散了。
他就在眼前。她的手掌还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起伏。可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这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从命运的丝线上脱落了,从因果的罗网中滑走了。
若不是她亲眼能见、亲手可触,竭力紧紧相拥,以全副心神去牢牢拴住他的存在,几乎要疑心眼前之人,早已魂归虚无,不在人间!
觉有情紧咬下唇,唇间渗出血丝,一缕淡腥在舌尖漫开,眼底却澄澈清明。
越是情势混沌,越不可自乱阵脚。
二十余年禅定静坐,二十余载诵经礼佛,那些青灯古佛前的晨昏岁月,不就是为了此刻心不慌,意不乱,身不倒吗?
她缓缓俯首,额抵他额,鼻息相缠,声音沙哑微弱,字字坚定:
“俞珩……我绝不会让你离去!”
她闭上了眼睛,将俞珩拥在怀中,引动佛门欢喜禅的无上妙境。
刹那间,周身天地被一层晶莹剔透的淡粉柔光笼罩。
它不烈不燥,不刺目,不灼人,温温软软地铺开,将整座仙洞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粉。
无数粉晶般的曼陀罗华自虚空簌簌飘落,每一朵都有七重花瓣,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它们从看不见的高处飘下来,落在俞珩的身上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缕淡粉色的轻烟,袅袅地升上去。
觉有情眉心绽出一点粉润佛痣。
光华自痣中缓缓淌出,轻柔温润,顺着她的眉骨、鼻梁、唇瓣蜿蜒而下,将周身笼在一片暖润清辉里。
身后渐次显化出琉璃法相,宛若欢喜佛母,顶天立地,高远庄严,却又近在咫尺,亲如自身。
佛母慈容肃穆,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浅笑,一手捻诀结印,一手轻垂,掌心托着一朵盛放莲华。
虚空之中,粉色莲台层层绽开,一朵接一朵,一重复一重,一圈圈漫向四方。
花心淌着甘露般的清辉,一滴一滴,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叮。
叮。
叮。
轻烟薄雾缭绕缱绻,将二人笼在一片温润湿热里,彼此相依,再无间隙。
迦陵频伽鸟在粉光中振翅,它们在虚空中飞翔,啼声如梵音,与两人交融的气息缠绕,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粉晶色的佛光将两人轻轻裹住,暖而不烈,柔而不靡,像母亲的怀抱,像情人的体温,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融化了。
觉有情口中诵念:
“有情为舟,菩提为岸;以情入道,化欲成丹。欢喜法界,俱在涅槃;欲海翻波,即心即禅;一炁交感,阴阳合弦……”
她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远,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袅袅地、悠悠地升上去,升到洞顶,升到云端,升到那看不见的、听不见的、摸不着的佛国净土之中。
粉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仙洞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
紫霞在仙府世界中飞掠了不知多少时日,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她的脸色很差,可眼神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烧得她不敢停、不能停、不愿停。
识海里,冥神宫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气息消失了。”
紫霞身形一顿,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他的气息……断了。”冥神宫主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