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被撑死了。
玄沧的意识在挣扎,他拼命地压制体内四股极道法则,神奇的是,信仰之力对极道法则竟有压制作用。
皇道龙气被压下去了,封印之力被锁住了,玄黄之气被镇住了,银焰之力被浇灭了。
终于,他强行切断了与信仰之海的联系。
体表的金光渐渐收敛,神圣符文一枚一枚地黯淡下去,隐入皮肉之下。
命泉深处,一丝微末的神力被艰难地蒸腾而起。
玄沧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神力,一点一点地修复体内最致命的伤口。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
那四股极道法则只是被信仰之力暂时压制住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蛰伏在他的体内深处。
一旦他的压制稍有松懈,它们就会同时暴动,以十倍百倍的疯狂反扑过来,让他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他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去哪里找?他趴在那里,想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又一一把它们否决。他现在这个样子太弱了,一个道宫境界的修士都能轻易杀死他,他不能暴露。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死山。
这个念头从脑海浮上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如果他有头的话,此刻大概是在摇头。
不死山,那是他父亲的沉睡的地方,如果可以,他真不想以这种落水狗一般的姿态面对敬爱的父亲。
但他别无选择。
玄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从那片地底深潭出来之后,他一路收敛神威,用了三天时间,才找到一处人类聚居地。
是一座小城,城墙低矮破旧,街上行人稀少,他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斗篷,把整个脖颈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拦住一个佝偻的老者,问明自己身处何方。
得知这里是中州西陲,苍梧郡。
中州西陲,他竟已出了仙府世界,到了中州。
他迈开腿,朝东走去。
此后的日子,是他出生以来最狼狈、最屈辱、也最刻骨铭心的时光。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大城,不与任何修士打交道,专拣那些最偏僻荒凉的小路走,翻山越岭,涉水渡河,把自己藏进深山老林里。
可终究是要与人打交道的,他需要借用传送域门。
那些域门大多掌握在各大势力手中,少数几个对散修开放的,也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
他暗中贿赂那些看守域门的修士,换来一个偏远的传送名额。
那些小吏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厌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的眼神。
他们上下打量他,像在打量一只从泥沟里爬出来的野狗,嫌弃他身上的气味、嫌弃他破旧的衣衫、嫌弃他那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有人把源石丢回他脸上,让他滚远点;有人收了源石却不办事,把他从队伍里推出去;
还有人恶意抬价,要他拿出十倍的价格,才肯让他用一次最便宜的域门。
他忍了。
只能低头,把那些源石捡起来,把屈辱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