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嗯了声,“乡试虽在八月,然要提前一个多月报名,夏日多雨,也容易阻碍行程。
国子监的先生们说,叫我最好提前归去,四处拜访、打声招呼。”
金渔点点头,“正该如此。”
乡试虽有朝廷派下来的监考官,但真到排名、取舍时,当地学政官和知府的意见也很重要。
卫亭继续说:“再者,如今修建商路,说不得是件大事,也许乡试考题中便有涉猎,需得我沿途多听多看……”
这条商路凝聚了无数人多少年的心血和期待,万一其中有什么猫腻,他也好及时发现,及早上报。
保险起见,最迟端午,卫亭就要踏上归程。
“这倒是……”
时政热点嘛,金渔缓缓点头,在心中盘算起来:
考后一个月放榜,就是九月中下旬,之后中举的人还要祭祖,在当地参加官府举办的谢师宴,以及各色应酬往来。
待到东归,怎么也得进十一月了。
将近一年见不着呢。
金渔默默地想:
眼下正是该拼事业的时候,何苦计较这几个月相伴?而且就算同在京城,他们两个都忙,一个月顶多见个一两回……
真奇怪,平时见不到的时候多着呢,尚不觉得如何;这会儿骤然得知要分开这么久、这样远,心里竟疙疙瘩瘩的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时间,耳边只剩细碎的落雪声。
“你注意安全,路上带点常用药,替我向卫将军他们问好。”
良久,金渔说。
见金渔神色自如,卫亭既高兴,又不免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她一直这么厉害,不管怎么样都能活得很好;失落的却是……我一走就将近一年呢!
见他眉目低垂,金渔故意逗他,“反正咱们平时也见不大着,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亭瞅她一眼,沉默半晌,“就,就说一声……”
父亲在信上说了,不管做什么事,最忌讳姑娘想找的时候找不着人。
无论去哪儿,一定要提前交代去向,人家就知道你把她放在心上。
金渔笑出声。
卫亭这才意识到被捉弄了,也不生气,跟着弯了弯唇角,心中失落一扫而空。
才进门,小爵爷就对卫亭抱怨道:“你倒自在,主人还在这里呢,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才跟世子说起应试的事呢。”
世子的眼睛在卫亭和金渔身上扫来扫去,见这俩人俱都一副坦荡模样,只得打消了打趣的念头,“可有胜算?”
脸皮厚点就是好啊,感觉挺刀枪不入的,叫人无处下手。
卫亭抖擞精神,看着金渔说:“先生们说我火候已到,大可放手一试。”
世子:“……”
你跟谁说话呢?
他清清嗓子,主动透露了个消息:“朝廷后年也许会加开恩科,你中举后也不要懈怠。”
科举乃为国取仕,除非皇帝驾崩,否则非但不会取消,甚至还会如眼下这般加开恩科,施恩于天下学子。
多一次机会自然好,但卫亭却很诚实地表态,“只怕更在孙山外。”
听起来像灭自己威风的丧气话,实则是卫亭本人和国子监的先生们几年内得出来的判定。
天下大事,并非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
卫亭本身就是停武转文,半路出家,本人也不既不擅长溜须拍马,也不长于曲意逢迎,更写不来令人唇齿生香的华美文章:每每先生们读他写的文章,亦多牙碜之感,干得噎人。
再者,卫亭又出身边将之家,天然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