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恼羞成怒,抬高了声音,“休要信口雌黄!”
“那你跟世子他们回话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耐烦,这么频频打断的吗?”
金渔冷笑。
她才懒得搞虚与委蛇那一套,要干就真刀实枪的来。
什么破毛病,谁欠你的吗?
“我哪里有不耐烦,”
王太医矢口否认,“真是太忙了,我哪里有闲工夫同你扯那些闲篇……你做什么!”
金渔随手拿起一旁架子上堆着的几张药方,粗略一看,正是这几日开给林管家的,“柴胡疏肝散加减,成心病了?”
这么说来,林管家是硬生生把自己从没病折腾到了心病,这回可真要好好养着了。
王太医有些惊讶,“你竟认得出?”
他一直瞧不大上金渔。
别的倒罢了,谁当管家与他无关,只是听说什么救了人,不免觉得荒唐。
女人也能行医?女人真能行好医?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她露几手,必是那徐家女想要夺权,才编了这许多疯话出来。
结合王太医的反应,金渔突然就猜到了他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原因,一时间竟生不出气来,只觉得荒唐,面对无知和傲慢的荒唐。
“王太医好大的口气,”
金渔屈起手指弹了弹那张药方,冷嘲热讽,“该不会以为全天下只有你懂医术吧?”
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你对我不友善,那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
来呗,看谁刺得过谁。
“你什么意思?”
王太医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警惕。
“柴胡、陈皮,各一钱;川穹、香附各八分,”
念到这里时,金渔抬眼看着王太医,“下面这两味就有趣多了,枳壳、白芍各两钱?”
王太医眼里划过一抹荒乱,兀自强装镇定,扑过去夺药方,“你懂什么!
少乱碰!”
金渔一抬胳膊闪开,“且不说如今我是侯府的管家,按规矩,侯府过的一针一线,一分一厘都要经我的手裁夺。
林管家虽不是侯府的主子,但给他看病抓药是侯爷特许的,一概开销也都由公账上过,自然马虎不得,我凭什么不能看?”
王太医哑口无言,又听金渔继续道:“枳壳、白芍皆性寒,林管家年事已高,你开这么多,是怕拉不死他吗?”
虽然金渔没给林管家把过脉,但两人曾面对面说过话,以林管家的面色和气息,根本不可能用这么多有下泻作用的寒药。
而巧合的是,枳壳、白芍恰恰就是柴胡疏肝散里面最贵的两味药。
听到这里,王太医的脸色已经变了。
金渔抱着胳膊,对那两个药童道:“脉案呢?拿来给我!”
以前金渔从来没有怀疑过王太医,不,应该说二人没有直接利害冲突,初来乍到的金渔不想四面树敌,所以完全没有深究。
她看过药房的账本。
账面很漂亮,甚至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损耗。
乍一看,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贪墨嘛,尤其是药材之类,之前金渔的师父江大夫也曾说过,最常见也最好用的手段就是报损。
如今看来,王太医不是没有贪心,而是觉得报损的法子太浅薄。
毕竟若报损太多太频繁,就显得本人粗心大意,难当大任;可若报损太少,又捞不到几个钱儿,不值当的折腾。
但调整药量就不同了。
因为懂医理的人很少,会开方子的人更少,就算把这个方子递到普通人手里,他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因为药材品类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