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别的,全靠太后当年一句话,才有了她龙舟宴上的体面,这份恩情得记。
但太后凤体并未因众人的祈福而好转。
宫中渐渐传出风声,说太后数度昏厥,纵有太医署数位圣手日夜轮番抢救,依旧难掩颓势。
腊月初,徐白虹散衙后带回一个坏消息,“油尽灯枯。”
常言道,熬得过冬,熬不过春,如今也只熬日子罢了。
若非有那么多名医照看,又有流水般的珍贵药材吊命,只怕连年都过不了。
腊月初五,邓夫人暮夜登门,言辞恳切,只有一个意思:婚事提前。
饶是高敏对此早有准备,亲耳听到的这一刻,依旧难掩苦涩,“非我有意推脱,实在太过仓促……”
足足提前一年,许多东西都还没预备好呢!
之前他们夫妻总觉得早定下来早安心,可如今看来……还没定亲就好了。
如今八字一撇,当真是进退维谷。
邓夫人双目红肿,面容憔悴,显然这些天也不好过,闻言叹息道:“我岂能不知?可这是陛下的意思。”
太后只是她的太婆婆,却是皇帝的生母,这一年来心心念念的就是世子的婚事,皇帝怎会让她抱憾而终?
高敏第一次在人前失态,唯觉寒意入体,不禁失声道:“可是,可是安儿才十四岁……”
面对皇权,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她发出的,不过是一位母亲的压抑嘶吼而已。
“我明白,”
邓夫人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声道,“太后尚在病中,即便……也是国孝家孝两重,谨言慎行尚且不够,岂敢孟浪?”
谁敢在这个关口圆房?
万一真养出孩子来,且不说国法、家法难容,皇帝头一个不饶恕!
听到这里,高敏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
如今看来,皇帝一来是想圆了太后的心愿。
再者,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万一太后能借着这个劲儿缓过来呢?
纵知希望渺茫,作为亲子,皇帝和长公主必然也想试一试,否则才是真的抱憾终身。
见高敏没再说话,邓夫人又丢出几条重磅消息,“陛下已流露出加恩之意,愿破格让侯爵之位再袭一代!
若婚事提前办了,来日安儿守孝,守得就是家礼,哪怕以后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宗妇表率,孝心可撼天地,任谁也越不过她去!”
“天王老子”
四个字从一贯云淡风轻的邓夫人口中脱出,可见她也是真的没法子了。
高敏怦然心动。
且不说皇命难违,既然皇帝起了这个心思,她们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
伯夫人和侯夫人,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差地别。
“国礼”
“家礼”
,更是横亘着外人和内人的鸿沟!
邓夫人说得没错,如果安儿真的以晚辈身份为太后守孝,日后只要不行刺皇帝、谋杀世子,她的地位和风评将永远不可撼动!
子孙后代也将因此而受益!
可,可安儿还那样小,她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邓夫人缓了缓语气,“何况同在京中,将来安儿想家了,说回就回,谁还拦着她尽孝不成?”
守孝归守孝,日子该过还得过,小姑娘家家的,思念父母家人实属人之常情,纵多住几日亦无妨。
或是说出城为太后念经、做法事之流,随便打个什么幌子,说见也就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