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抬脚进去,暖意扑面而来,但几个束手而立的丫头面上却无半分轻快。
“夫人。”
进到里间,金渔给坐在软榻上揉太阳穴的高敏匆匆行了一礼,“当真这么严重吗?”
高敏又重又沉地吐了口气,“只怕来势汹汹。”
旌阳侯夫妇是孙子和孙媳妇,世子更是重孙子,隔了三四代,宫门深重,如果只是小毛病,没必要立刻把他们召进宫中。
金渔的心揪了起来,低声道:“婚事……”
高敏最担心的正是婚事,还不止一桩婚事。
她一双儿女先后在今年正月、二月定了亲,婚前流程虽然还在走,但吉日已经基本定下来:如无意外,长子会在明年腊月娶妻,女儿则会在后年正月出嫁,最晚的距今也不过一年多一点。
可现在,意外出现了。
若太后崩逝,依律要行一年国丧,期间不得嫁娶宴饮、奏乐庆典。
徐白虹官居三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言官盯着,若一出国孝就大办喜事,传出去也不大像话。
算算日子,康儿的婚事大约要误。
世子又是太后的重孙,这些年颇得她疼爱,倘或要做到尽善尽美,留个孝顺美名,守孝十八个月也是有的。
这么一来,女儿的婚事也要被耽搁。
就高敏自身来说,她倒是愿意女儿多拖两年,可世子已经快十八岁了,拖过明年已是极限。
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太后立刻崩逝,等他守完十八个月的孝就近二十岁,莫说皇室中人,就是平头百姓,也极少有这个岁数才成亲的。
何况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亲人骤然离世会改变许多事情,国孝期间的两个孩子又不得时时相见,会不会感情就淡了?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或是横生什么枝节?
高敏不敢赌。
生老病死皆非人类可及,金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唯有沉默。
翠溪进来说:“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也许过阵子就养好了呢?”
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太后都七十七岁了,又有病根……这话说出来,翠溪自己都心虚。
“但愿吧。”
高敏对着阴天叹了口气。
怕只怕迟迟不好。
不怕说句掉脑袋的话,高敏最担心的反而不是太后立刻驾鹤,若真那般利索,倒也罢了。
怕只怕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硬拖上一年半载,眼见着要成亲了,再突然崩逝,那就真的拖不起了。
听金渔说已经约束内外众人之后,高敏满意地点点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安儿素来心思敏锐,只怕瞒不了几日。
你先悄悄把上下的素服都预备着,首饰也选几套素净的出来,短什么立刻来回。”
“是。”
金渔领命。
高敏捏捏眉心,“把那院子里的人都紧紧皮子,待过几日发作起来,也好有个章程。”
傍晚徐白虹归来,亦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关起门来同妻子密谈许久。
高敏说得没错,太后病重一事确实没能瞒太久。
次日才听说聚会取消,又见下头的小丫头的神色不对,安姐就立刻意识出事了。
事已至此,金渔也不再隐瞒,将知道的都讲了,“急也无用,太医署汇聚天下名医,多的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
安姐儿点点头,手有点凉。
虽然她只跟太后说过几次话,但那位老人实在温和慈祥……
安姐儿特意去换了衣裳,洗了手,亲自往菩萨跟前烧了几炷香。
求神明保佑,保佑太后渡过此劫!
金渔也跟着拜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