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就把卫亭领到一个柜台前,摆出几十个瓶瓶罐罐,耐心说:“这些都是今年最时兴的,从头油、面脂到唇脂、香露,应有尽有。
不知那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呢?”
喜欢什么样的……卫亭鼻端仿佛又浮现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鼓足勇气问:“我能闻闻吗?”
武将有惯用的兵器,女孩儿梳妆打扮肯定也有惯用的脂粉吧,若贸然买了个不喜欢的回去可怎么好?
“哎呦,瞧瞧,多有心呐!”
一旁偷听的两个婶子看得心花怒放。
卫亭心跳如擂鼓,简直比第一次上阵杀敌还紧张,只佯作镇定。
听不见,听不见……
大姐看出他的尴尬,很是善解人意的将他让到里间,把那些小瓶子小罐子都拿了过去,“外头还有人,我且要招呼呢,公子只管在这里慢慢闻吧。”
所谓的里间和外面也不过只隔了一道珠帘,但足以遮住大多数人的视线,卫亭身体骤然一松,感激不尽,“多谢!”
目送伙计离去,卫亭深吸一口气,把小罐子们行伍般一字排开,从左到右挨着闻过去:
香,很香,太香了,奇奇怪怪的香……
大约过了两刻钟,那个大姐回来,撩起珠帘一瞧,就见桌子上的小瓶小罐被分作两拨。
那个少年正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盯着眼前的三个小罐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姐噗嗤笑出声,“选好了?”
卫亭有点不好意思,“这三个很像,但又不全像。”
瓶身上贴着彩笺,但西北苦寒,草木不多,什么花香果香的,他分不大出来。
大姐去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那几个小瓷瓶,“确实有些像,不过这脂粉啊,哪怕是同一种,用在不同人身上也可能有不同的味道。”
卫亭一怔,隐约参悟了什么,像个努力求学的好学生一般试探着问:“就像同一张弓,同一支箭,不同的人射出去,会中不同的靶子?”
大姐被他这个比方逗乐了,拍着手笑道:“公子好悟性,大约就是这么个理儿吧!”
卫亭有点高兴,又有点得意,嘿嘿,也不难嘛!
看着他的模样,大姐越发起了逗弄之心,“不过公子啊,这最要紧的一样,你却没猜着。”
“哪一样?”
卫亭虚心请教。
“是女儿家的体香。”
大姐笑眯眯道。
“哦,体香……嗯?”
意识到自己跟着念了什么之后,卫亭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花,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进去,令他头晕目眩。
体,体香?!
他常在军营里混迹,又时常与马为伴,只觉得身边的人大多都臭哄哄的……
什么体香,没有自带的体臭就谢天谢地了!
体香……卫亭不敢多想,顶着一张热辣辣的脸看那些小瓶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体,体香……
眼睁睁看着卫亭把自己变成一只酱油烧鸡,黑里透红,大姐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哎哟哟,逗小孩最好玩了。
晕晕乎乎离开脂粉铺子时,卫亭手里提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三只锦盒,每个盒里都是从头油到香粉悉数囊括的一整套。
重新站到大街上,感受着往来车马的喧嚣,卫亭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
再扭头看脂粉店的招牌,只觉恍如隔世。
方才那段经历太过奇妙,他都不敢回想自己经历了什么……简直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