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片刻,小爵爷才颤声道:“你不介意她是奴婢出身?来日不会觉得丢脸?”
都是救命恩人,但细论起来,他和金渔的交情可比卫亭深多了,如今更多一层姐弟名头,自然更偏向些。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考验人,但话一出口,卫亭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祖父……”
“好好好,”
小爵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算我白问。”
说着还嘟囔,“看你还挺骄傲。”
卫亭一挑眉,抱臂俯视,“难道不该?”
祖父从一介奴隶拼到与世家子平起平坐,为何不骄傲?
至于为奴为婢,难道不该心疼?
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承受那么多。
若说丢脸,该觉得丢脸的是她的生身父母,她故乡的父母官,乃至当今朝廷。
在其位谋其政,就好比边关百姓为人烧杀劫掠,他们是受苦的一方,为何要羞耻?
保家卫国乃朝廷的职责,是军人的本分,没有保护好百姓,难道不该反省自己的无能?
转头却去训斥百姓,训斥他们为何要沦为奴隶?
何其荒谬!
卫亭说得很慢,语气也很平缓,但并不妨碍小爵爷从中汲取到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卫亭和京中那些武将的后代完全不一样。
卫亭遵循的并非世俗的礼仪尊卑,而是战乱和混沌中滋生出来的生存法则:一切都为了活着。
稍后开饭,遂阳伯夫妇坐了主位,三个小的在下首一字排开。
三人之中,安姐儿年纪最小,身份却最高,排在首位,金渔和卫亭依次顺延。
挨着坐。
好近,近到能看清彼此衣服上的花纹,卫亭突然有些晕眩,咀嚼半日也不知吃了什么……
香香的,是错觉吗?
金渔和安姐儿最初有些拘谨,但说了几句话后,便知遂阳伯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虽说话硬邦邦的,但没有恶意,便也渐渐放开。
但,有点不吐不快。
虽只有短短数面之缘,可金渔已经非常肯定,遂阳伯确实不会教孩子,比高敏和徐白虹差远了!
他是非常典型的过分自谦式封建大家长,表扬外人时,总喜欢顺带着贬低一下自己的孩子。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金渔听到三四次类似于“要有你一半懂事就谢天谢地”
“若能如你哥哥一般用功……”
卫亭试图扭转,说小爵爷的骑射也很好云云,但遂阳伯显然没当回事,“哪里比得上你?”
本就不善言辞的卫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说什么呢?说比我强,那是假话;说不如我,岂不坐实了?
勉强吃到尾声,遂阳伯突然又来了句,“此番错过考期,又能偷个懒了。”
饭桌上三个小辈的动作皆是一顿,齐齐望向遂阳伯夫人,后者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好好的,说这些作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几日好不容易促成的谈心,白瞎了!
“我说错了吗?”
遂阳伯不以为意,“都不是外人。”
遂阳伯夫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上仿佛能拧出水来。
金渔总算明白小爵爷的病症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