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从早晨一直下到现在,整个世界都像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
波本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翘起,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百无聊赖的倦怠裹着低气压,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蔓延开来。
他突然侧头瞥了眼对面单人沙发上沉默不语的莱伊,眉梢轻挑:“莱伊,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呢,心不在焉的,今早执行任务还掉了好几次链子。”
莱伊冷冷扫了波本一眼,一言不发,但周身的低冷气场更沉了几分。
莱依昨天在订好的那家法餐厅等了深水觉很久,从约定的时间等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再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一开始他还能安稳靠在椅背上翻菜单,心想这小警察大概是加班耽误了,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心底的那点安稳被一点点瓦解。
这是报复吗?还是……
莱依并不觉得深水觉会是随意放鸽子的人,尝试打了个电话过去,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他沉默几秒后,收起手机和外套,默然离开了空荡的餐厅。
回程路上男人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劝告自己不要多想,一个警察临时被叫去加班是常有的事,手机没电,或者坏了也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
但不安还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漫上来,像冷水缓慢渗进骨头缝里,这种感觉一直到早上琴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交代了安排给他们的任务后,彻底落实。
窗边的苏格兰同样心绪沉沉。
他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细密的雨珠层层叠叠覆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一切,也将他的倒影揉成一片朦胧浅淡的虚影。
房间里一片死寂,除了波本那句挑衅没人再说话。
本不应该如此沉默,毕竟今天可靠消息传出,冷漠寡情的琴酒,终于彻底带回了自己的小情人,还把人养在身边,有的是乐趣让他们讨论。
但波本他们三个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接到了琴酒的指令——审讯、劝降一名被俘的警察。
说到底不过是审问劝服的琐碎小事,却要出动他们三位核心代号成员,属实大材小用,但组织纪律森严,琴酒安排的命令,他们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只能遵从安排。
苏格兰最是煎熬。
作为潜伏的警方卧底,他实在不愿以这样对立的姿态,逼迫、审问自己的警察同伴。蓝眼青年缓缓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压抑与怒火。
波本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又侧目注视着莱伊,景光心情沉郁可以理解,莱依又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了缓慢又虚浮的脚步声。
降谷零的脊背瞬间紧绷,身体下意识坐直,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在警校朝夕相伴的那些日子里,无数个早上,那个人总是这样慢悠悠走出宿舍楼,步伐慵懒松弛,每每松田阵平在前面喊他快点,他总是挥挥手说你们先跑,然后被萩原研二笑着从背后推着往前。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
一股Alpha的气息率先漫入房间。琴酒的信息素,像漫天落雪,凛冽刺骨,牢牢裹着来人,挥之不散。
那人终于走进了房间,露出一张三人再熟悉不过的脸。
青年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双眼尾泛红,像是整夜没有安睡,眼下一片青灰。垂下眼眸没有看任何人,脖颈间贴着一枚紧致的黑色项圈,纤细的脚踝上扣着冰冷的电子镣铐,随着每一步挪动,都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无限放大,刺耳又刺眼。
片刻后,青年缓缓抬眼。
那双澄澈的黑眸平淡的像死水,淡淡扫过在场三人,像在打量几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