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光站在那里,片刻没有动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白绸衣,又看了看那套灰暗粗陋的囚服,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并不只是要她换一身衣裳。
“我可以换。”她终于开口,但声音仍旧温和,“但请大人记住,是你命我如此,不是我认了这桩罪名。”
这句话令推官的脸色微微一沉,叶凌光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尽力避开栏外那些毫不避讳的目光,开始换下原先的绸衣,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
“都把头转过去!”
也有人为叶凌光喊冤屈,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那套囚衣果然小得厉害,叶凌光因为在囚车里穿衣时动作不便,几次险些将衣襟弄乱,这种不经意的细节反而让人更加激动,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盯在她的身上,她雪白赤裸的肉体,修改的身段,还有让人堪堪一握的双峰,都被人一览无余。
换好之后,她原先那身鲜明的红白衣裳被收走了。
这时候,突然间人群起了骚乱,几个人影硬生生从人群之间挤出一条道来,来的人正是钟剑清等人,加上石云归,陆琳和张诗双师徒,以及白山派瞿晶,一共五人。
叶凌光在囚车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钟姑娘,你怎么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们说从叶太夫的医庐里搜出了幽篁教的东西。”立刻有人替她解释。
“放人!”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放人,叶大夫冤枉!”
衙役们把刀横起来,推搡着往前挤的人,场面乱成一团。瞿晶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陆琳往前走了半步,把张诗双拦在身后。
结果张诗双从师父背后探出头,瞪着眼睛:“你们讲不讲理?叶大夫在霁微顶救过多少人,你们就算不知道也听过吧?”
“闭嘴!”一个衙役喝道,“官府办案,轮得到你说话?”
张诗双眼一瞪就要往前冲,被陆琳一把拉住手腕。
那青袍推官见场面压不住,厉声道:“再闹就是聚众抗法,统统抓起来!”
衙役们往前一涌,瞿晶的剑出鞘半寸就被钟剑清伸手按住了胳膊,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囚车和衙役之间,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几个月来,她被迫成为剑阁之主后,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已经开始习惯和各路人士打交道了。
“这位大人,我是剑阁的钟剑清,现在代理剑阁之主一职,叶大夫是彤云馆的主人,霁微顶一役救治伤者有功,你说她私通邪教,证据只有边角料?”
那推官哼了一声:“钟姑娘,你是剑阁的人吧,剑阁是好门派,但官府办案,江湖人少插手。”
钟剑清脸色一变,以她们的身手自然可以当场劫人,但这样势必影响到自己所在门派和官府的关系,正在她思考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位大人,且慢。”
众人回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青色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多余装饰的直剑,脸型清瘦,眉眼端正,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正经正直的脸。
她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近前先朝那推官拱了拱手,姿态礼貌周正。
“青岚女侠,辛婷?”那推官认出她来,眉头皱了一下。
“大人。”辛婷的声音听起来就无比公正,青岚女侠素来以仗义执言而闻名,这名字在江湖上是有分量的。
谁家强占了谁家的田,哪个门派仗势欺了人,官府判了冤案,恶人脱了罪,只要她遇上,她就会站出来说话,可谓是江湖中名嘴。
因为她本人的身份关系,和官府一直也有关系,算是在官府里能说得上话的,“这案子我方才在旁边听了几句,叶大夫私通邪教的证据只有片面,既没有书信往来,也没有人证。按大桓律例,仅凭一件料子定不了通邪的罪。何况叶大夫在霁微顶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大人把这样的人押进囚车,别说江湖人不服,就是城里百姓看着,也难免要问一句官府是不是办错了。”
那推官脸色变了几变:“辛女侠,你这是打算为难官府?”
然而辛婷的语气还是那么周正,“大人若真有实证,我绝不拦着,可若没有实证,硬押着人走,闹出民变来,这责任是大人担还是我担?”
推官张了张嘴,一时没有接上话。
辛婷又补了一句,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大人不妨先把人放了,押在彤云馆里候审,叶凌光算是当地名人,不是默默无闻之辈,她走不了,等官府查出实证来,再拿人不迟,这样既全了律例,也安了人心。”
那推官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把文书一收,朝衙役挥了挥手:“……先放了,但人不能离开彤云馆,随时听候传唤。”
囚车的木栅栏打开了,叶凌光扶着栏杆慢慢下了车,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被钟剑清伸手扶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钟剑清,又看了看辛婷,轻轻说了句:“多谢。”
“刚才的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