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自己盛。”
赵大柱去灶房盛了饭,端出来搁在桌上。陈桂芝也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两个人对坐着,各吃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赵大柱忽然放下筷子。
“你下午去哪儿了?”
陈桂芝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向菜盘子,夹了一筷子炒豆角放在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那一下顿只是他看花了眼。
“去了趟镇上。”
“去镇上干啥?”
“给小军送入学登记表。”她说,“镇上初中的表。李校长亲自接待的,说小军成绩好,分班的时候给分到好班。”
赵大柱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又各自低头吃饭。
“那个表,是王德贵帮忙弄的?”
“嗯。”
赵大柱没有再问了。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拄着竹竿往东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桂芝,王德贵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那就好。”他把竹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走进东屋去了。门在他身后虚掩上,里面的灯拉亮了。
陈桂芝坐在桌边,把碗里的饭吃完。
一粒米都没剩。
她把碗筷收了,走到灶房洗碗。
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流。
她的手指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洗完了两个碗三双筷子,她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又拿抹布把桌子也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事,她站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
灯泡亮着,昏黄的光铺满了整个屋子。
赵大柱的鼾声已经从东屋里传出来了。
她走到院子里,廊灯还亮着。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
她把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衣裳收下来,关了廊灯,走进堂屋,把门闩插上。
铁插销撞在门框上,咣当一声,跟旅馆里那声一模一样。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