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否认它,也没有压抑它,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笑着和它共处。
这比任何身体上的突破都更重要。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妈妈接过去,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口红,把散落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流苏耳环在她整理头发的时候晃了几下,银色的光在她的脖颈上跳跃。
两分钟之后,她重新变成了那个端庄的旗袍女人。
如果不看妈妈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嘴唇上被咬出来的那道浅浅的齿痕,没有人能看出她五分钟前刚刚经历了什么。
敲门声响了。
“您好,上菜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带着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秘密的、共犯式的笑意。
“请进。”妈妈说。
声音平稳,从容,得体。
完美的伪装。
饭菜很好。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肉嫩滑,蘸料是姜丝和蒸鱼豉油,清淡鲜美。
蟹粉豆腐用的是大闸蟹的蟹黄和蟹肉,和嫩豆腐一起蒸,入口即化。
东坡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用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抖。
妈妈吃得很认真。
高潮之后的妈妈有一种奇特的松弛感,像是身体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松开了,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
妈妈吃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地品尝每一种味道。
跳蛋还在妈妈体内。
关着的。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
吃到一半的时候,妈妈的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怎么了?”我问。
“……王主任。”妈妈说,“问我论文审核的事,说下周一之前要交终审意见。”
王主任。省一高教务处的主任。妈妈的直属上级。
现实世界的信号,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们这个旅行气泡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妈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回去再说。”妈妈说。
妈妈选择了不回复。
选择继续留在这个气泡里。
我没有评论。只是给妈妈夹了一块东坡肉。
妈妈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肉,又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妈妈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刚才在画廊里的时候,我看那些照片,那些墙皮剥落的照片,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层层剥落』。”妈妈说,“那些墙,最外面是白色的,下面是蓝色的,再下面是红色的。每一层都是一个时期刷上去的,每一层都是一个伪装。剥到最后,是裸露的砖。”
妈妈看着我。
“我觉得你在对我做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