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色是比妈妈略浅的深棕色,在大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款棉服,围了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
左手拉着一只银色的大号行李箱,右肩上挎着一个棕色的帆布书包,书包侧面别着一个小小的铁皮徽章,上面印着一行英文,看不太清,像是某个大学的校徽或者社团标志。
她的脸……
像妈妈。
但又不完全像。
她继承了妈妈大部分的五官轮廓,高鼻梁、饱满的唇线、微微上扬的眼尾。
但她的气质和妈妈不一样。
妈妈身上的美是内敛的、温润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暖玉。
而姐姐的美更外放一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明朗和锐利,眉眼之间有一种知性的清冽感,像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我们。
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那个笑是属于李雪晴的标志性笑容,那笑远没有用力到露出八颗牙,是从眉心到唇角缓缓舒展开来的、像阳光慢慢照亮一片湖面的笑。
温暖、干净、不带任何杂质。
“妈——”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小跑着穿过人群,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妈妈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搂住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
她的下巴搁在姐姐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泛红。
她的手臂环着姐姐的背,那拥抱全无礼貌性的客套,是把整个上半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的、用力到手指攥住了对方棉服背面布料的紧。
姐姐把脸埋在妈妈的脖颈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想死你了”。
那声音……
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在国外留学读大三,主修哲学偏心理学方向,平时和教授讨论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时候大概用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和语调。
但在妈妈面前,所有的知性和成熟都被一瞬间打回了原形。
她就是一个想妈妈的孩子。
“你怎么又瘦了?”妈妈搂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这脸——”
“哪有瘦——”姐姐的声音从妈妈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在那边天天吃的好着呢。”
“那这个颧骨怎么比上次视频还明显?”
“妈——你每次都这样——”
两个人抱了将近半分钟才松开。
妈妈退后一步,双手捧着姐姐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
那个端详的方式远远超出“看一眼”,更像在读一本很久没翻开的、每一页都舍不得跳过的书,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下巴,然后又绕回去重新看一遍。
“晒黑了一点。”妈妈说,拇指在姐姐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不过精神倒是不错。”
“那边冬天也有太阳好吧——”姐姐笑着挣开了妈妈的手,然后转向了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然后眉毛扬了起来。
“李——峰?”
她故意拉长了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夸张到了极点的不敢置信。
“你长这么高了?”
“一直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