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住地打摆子。
贺野大步跨到炕前,伸手就要抓起被子裹人。
“老子带你去县里!”
手刚碰到被角,张晓雅的手攥住他粗布褂子的袖口。
“没……用了……”
张晓雅气若游丝。
“回城……让林娇娇回城……”
“别留在这儿……乡下……会死人的……”
枯瘦的手脱力滑落。
张晓雅直挺挺地砸回炕席上,眼睛瞪着屋顶的黑瓦。
接生婆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叫。
“没气了!产妇没气了!”
外头的李瘸子和李婆婆冲进来,扒着炕沿只问。
“肚子里的娃呢!俺孙子活没活?”
贺野站在土炕前。
周围的吵闹声全被隔在耳朵外面。
他盯着那席子上的血。
前世林娇娇蜷缩在漏风牛棚里,浑身僵硬的画面,和眼前满床鲜血的人重叠。
这就是乡下。
穷、愚昧、不把女人当人。
他手里的钱能干什么?
能买确良,能买红头绳,能顿顿吃上肉包子,能盖起全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可钱抹不平这穷山沟跟城里的天堑!
几万块钱,买不来平平坦坦能跑救护车的柏油路,买不来大医院里干净明亮的手术台,更买不来关键时刻能吊命的血浆和药水。
可万一哪天遇到急病,遇到难产这这道鬼门关。
她躺在那,满身是血。
就算他贺野手里攥着几万的钞票。
从县城颠簸到大城市的路程,就能把她的血全抖干!
贺野双拳攥紧,转身,大步离开。
必须送她走。
送回那个有大医院、有柏油路、有护着她底气的大城市。
哪怕是要活生生剜掉自己心头肉。
贺野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