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清脆的一响。
“各位的生意照做,该交的税照交,至于孝敬——诸位留着,等哪天真打了胜仗我请诸位喝酒。”
大堂里一片寂静。
刘老板和王掌柜面面相觑,一肚子孝顺话堵在心眼里,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两声干笑:“是是是……将军清廉,我等佩服!”
一帮人气焰顿消,麻利地抬着礼物退了出去。
只有那个卖驴肉的屠户洪七,走到门口又回头:“将军!那汤还炖不炖了?!”
楚云昭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炖,留着犒军。”
“好嘞!”
洪七乐呵呵地扛着那条滴血的驴腿跑了。
“将军您等着!明儿早上见我驴肉汤!”
大堂终于清静了,韩锋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小声嘀咕:“将军,您这一上来就把俩重要的商户都得罪了……往后这衙门里,怕是连口热茶都讨不着了。”
“得罪?我不过是教他们个明白——凉州的将可不是用银子能喂出来的。”
她站起身往门外走,“商贾怕贪官,将士敬能将,这一城人的定性,本将头一日就要立住。”
韩锋怔了怔,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那一夜凉州城灯火早早地熄了,只有将军府的马厩里不时传来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没人知道,这位连上任礼都不收的新将军这会儿正蹲在一方沙盘前。
拿着一根草茎,把突厥大营的位置重新点了一遍,又在旁边画了几道线,灯火映在她脸上。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昭把凉州府衙的卷宗全翻了出来。
也没敲一下惊堂木,只是让人把县衙门口那面破鼓搬到案头,说了两个字:
“审案。”
韩锋:“将军,咱这是军府,不审民案的。”
“军府怎么了?大军开到哪里,哪里就我最大,那些蛀虫都是驻军的锅里捞饭吃的,不归本将管?”
韩锋:“好像是这么回事?”
凉州府衙的案卷一翻就是一上午。
楚云昭看得极快。
她打仗看兵书看得多,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跟画地图似的画线: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家和谁家通着亲,哪个案子里头藏着哪个案子的影子。
午时三刻,合上卷宗。
“粮行的刘老板,贪污库粮一案;布行的王掌柜,克扣军饷布料一案;典当行的赵老板,逼良为娼,逼死三条人命——全部查实。”
“这……将军,这几位背后可都有人,那典当行的赵老板,跟府衙师爷是拜把子兄弟——”
“师爷?”
楚云昭站起身。
“那就一起查,提到这里,本将倒要问问凉州的县令,跪了没?”
县令没跪。
这会儿正坐在县衙后院跟典当行的赵老板传着纸条,商量“新来这个刺头要怎么供起来”呢。
楚云昭没给他商量出个章程的机会,带着兵进了县衙,县令一见她那身银甲,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一边擦一边装糊涂:
“将军大人,下官这是……这是喜迎将军!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远迎不必,赵老板那三桩人命案子你压了多久了?”
县令脸上肥肉一抖:“这……这案子,下官……下官正在查……”
“正在查?”
楚云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