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界碑——上头刀痕新鲜。
盯着那几道刻痕看了一会儿,身后的副将韩锋下了马,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将军,那界碑上的字定是突厥人刻的。”
“那还用说,刻字的人还活着吧。”
韩锋一愣,这位新将军开口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怵。
话不多,却让韩锋老是觉得别扭。
楚云昭把银枪从鞍上摘下来,枪尖在那两道弯弯的突厥文上方停了一息。
手腕一沉,枪杆贴着掌心压下去。
“砰!”
界碑顶端当场裂开,碎石顺着枪尖往下掉,转眼就碎了满地。
灰白烟尘顺着石面散开,风一卷,连那几道突厥字也看不见了。
凉州城门口,鸦雀无声。
满街百姓张着嘴,刚才那一下连点打石的闷响都没怎么听见,厝石做到石碑就怎么碎成了粉。
韩锋的汗唰地下来了,跟着新将军走走停停了半个凉州,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女人是真的能打的。
楚云昭把枪收回来,翻身上马往城内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韩锋,把凉州能跑的战马给我数一遍,明晚要用。”
人们目送那杆银枪挑着一头红缨,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城门洞里,直到背影看不见了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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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头一天,按凉州的老规矩是要见见城里商户的。
楚云昭往衙门大堂主位刚一坐,门口就呼啦啦涌进来一帮人。
打头的是粮行的刘老板,肚子比缸还大,一进门就拱手作揖,笑成一朵菊花。
“将军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辛苦!小人备了些薄礼,聊表寸心——”
说着招呼身后小厮,抬进来两筐白面。
还没等楚云昭说话,布行的王掌柜又挤上来。
“将军纵横沙场,威震四方,小人的意思——给将军做一身新甲!我铺子里那青州锦缎最适合做里衬。”
“将军!”绸缎庄的老板娘探出身,“我给您备了两匹上等云锦——”
“将军将军!”卖驴肉的屠户洪七举起一条滴着血的驴腿,“我给您炖个驴肉汤——”
将军府大堂瞬间热闹得跟集场似的。
楚云昭端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一圈争着送礼的老板,眉梢挑了起来。
“各位。”
她开口,声音不大,大堂却登时静了三分。
“本官上任第一天,各位就急着塞东西——是不是觉得,我这很容易被喂饱?”
刘老板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将军哪里话!小人这……这不是敬重将军嘛!”
“敬重?”
楚云昭看了看他身后那两筐白面。
“白面留着自己吃,粮行的账本回头自会着人去查。”
刘老板:“……”
“还有你。”
楚云昭转向布行的王掌柜,“去年给前一位将军送三百匹布的旧账,本将一并查个明白。”
王掌柜:“这——”
楚云昭端起茶吹了吹,眼皮都没抬:“本官这个位子不是用来收礼的,是用来收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