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林萱知道这是“林萱”住的地方——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楼道口的灯是声控的,需要跺一下脚才会亮。
“到了。”陈默说,声音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放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松开扶着林萱肩膀的手,退后了半步,恢复了社交距离。
林萱站在楼道口,转过身面对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那层雾蒙蒙的水汽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泪膜,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一种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的感觉。
“陈默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客气。”陈默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转身准备走。
林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冲动——不是林轩的冲动,而是林萱的。
这个温柔、内敛、对她有好感但从不敢表白的男人,在这个秋夜的路灯下,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有些落寞,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陈默哥。”她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
林萱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是完全无意识的,但配合上她此刻的表情(微红的眼眶、微微嘟起的嘴唇、雾蒙蒙的眼神),产生了爆炸性的效果。
“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她问,“我…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刚才喝了酒,头还是有点晕…我怕等一下洗澡的时候会摔倒…”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针织衫的下摆,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原谅。
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不,是林萱的身体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喝了酒,头有点晕。”
“怕洗澡的时候会摔倒。”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越轨的成分。
一个喝了酒的独居女孩,请一个信任的同事上楼坐一会儿,帮忙照看一下,仅此而已。
但三句话加在一起,再加上她此刻的表情和姿态,它们共同传递了一个信号——
“我不想让你走。”
而这个信号,林萱甚至不需要理解——她只是本能地、自然地,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就像一朵花不需要理解光合作用,只需要向着阳光生长,就能绽放出最诱人的色彩。
陈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林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内心斗争。
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切换了无数遍。
然后,他走了过来。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