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情道最真实的写照。
可不知为何,小小的慕无澜却从那份空旷中,听出了绝望的挣扎,听出了对万物苍生的悲悯。
正是因为这首曲子,她在无情宗里,走上了一条名为“有情”的逆道。
她默默记下了这首曲子。后来,师尊赐了她这把紫竹箫,她只是偷偷练过几次,便一直放在纳戒里吸灰。
慕无澜握着紫竹箫的手微微发抖。
随着气息在竹箫中流转,原本空寂的曲调,开始被心底深处的情感一寸寸撕裂。
她想起了南疆初见时的震撼。
那是她第一次下山游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幽谷里,她亲眼看到陆岑桓为了救沈潇,不惜燃尽自身精血、甚至道基尽毁,连命都不要了。
那时的她藏在暗处,只觉得不可理喻——无情宗的教诲告诉她,修士当自保为先,斩断牵绊。
可那个少年却在血泊中,死死将沈潇护在身后。
那一刻,她固若金汤的无情道心,第一次被那种名为“情”的东西,狠狠劈开了一道裂缝。
那是她遥不可及,却又极度渴望的滚烫。
紧接着,曲调变得婉转酸涩,那是她在无情宗的心酸与吃味。
她想起了那个夏日蝉鸣的夜晚,陆岑桓在院中抚琴,琴音清越。
而她就躲在距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廊柱后,手里死死捏着这把紫竹箫。
她明明可以推门进去,明明可以与他琴箫和鸣。
可当她看到莫青青坐在他身旁,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时,她退缩了。
她躲在清冷的阴影里,被自己那可笑的傲骨和“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束缚,像个阴暗的偷窥者,贪婪地听着本可以属于她和他的曲子。
“为什么……我当初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心底的悔恨与嫉妒如烈火般灼烧。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他大婚那日。
红,满目刺眼的红。
漫天红霞,十里红妆,他牵着莫青青的手,在万宗朝贺中拜天地。
那耀眼的红绸,像一把把利刃,刺得她双眼生疼,嫉妒得发狂。
她躲在宾客坐席的角落里,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喜乐,第一次恨透了自己的懦弱与清冷。
她甚至偏执地想,如果当初在夏夜她推门进去了,如果她放下身段去争去抢,那日站在他身边的,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如果……如果我不那么傲娇,如果我不那么自诩清高……”
那股撕心裂肺的后怕,化作滚烫的音符,彻底震碎了箫声原本的冰冷。
她终于明白,如果她继续固守那层虚荣的冰壳,百年之后,她只会像那《项脊轩志》里的凡人一样,抱着一把旧竹箫,在空荡荡的寒山里,枯守着绝望,连一句“喜欢”都未曾宣之于口。
她绝不!她不要做那棵只能枯等的树!
极致的悔恨、浓烈的不甘,瞬间化作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箫声在极致的压抑后,陡然冲破了所有的桎梏,化作一场燎原的烈焰。
那是她彻底交出的、最赤诚的灵魂。
那是飞蛾扑火的勇气,是直面内心的坦诚。
“嗡——!”
有情心火冲天而起,与陆岑桓的天道本源产生了最极致的共鸣。
异象骤生。
慕无澜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发丝末端,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缕缕极其璀璨的银白色挑染!
那是独属于陆岑桓的银色,是天道对她有情道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