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羔一眼望见亲人,当即撒开双腿飞奔过去,一头扑进妇人怀中。
妇人死死将他搂在怀里,又打又骂又哭,驼羔被揍得嗷嗷叫。
俞珩目光落在驼羔头顶始终不落的沙子上,语气里带着好奇:
“那孩子头顶的沙子,是当地的风俗,还是某种修行?”
姚曦声音平静:
“西漠有的孩童,五岁起要在头顶放一小撮曼陀沙,日夜不取,风吹不掉,睡不能侧。
久而久之,头顶会形成一个浅浅的凹痕,当地人管那叫沙顶。”
“他们认为,这是为了让佛光更容易灌入头顶。时间日久,那撮沙会凝成一粒沙舍利,那是一辈子修行的证果。”
俞珩轻笑了一声:
“倒是很有意思。”
姚曦望着驼羔身影,轻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般修行,是在磋磨孩童,残害稚子。”
俞珩侧眸看她,带了点浅淡笑意:
“那在仙子心中,我究竟是何等模样?是断情绝性,无情无念的高修,还是嫉恶如仇,不知变通的古板之人?”
姚曦颔首,如实作答:
“皆有。你对地位低微的凡人心怀悲悯,可面对修为高深之人,却冷酷决绝。
在净土真宗,我认识的你,便是如此。”
俞珩望向漫漫黄沙,语声平和:
“自修士踏足修行道的那日起,寿元暴涨,超脱凡俗,便已然与凡人划开界限。
仙路漫漫,福祸自担,起落输赢皆是自身抉择,从来怨不得旁人。”
他话音微顿,眼底漾着温润的光:
“凡人是世间根基,芸芸众生浮沉世间,撑起了这片天地的运转。
我偏爱这份人间烟火,便如你静坐坐禅,求得心安一般。
我置身众生之中,本心亦得安然。”
这时,一个老和尚走来。
他赤着脚,脚掌宽大厚实,底下覆着一层厚厚的茧。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无数块深浅不一的补子密密匝匝地缝缀在一起。
他走到俞珩面前,抬起头。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皮肤粗粝如老树皮,被风沙打磨了太多年。
俞珩能看出,他的寿元已经不多了,枯败的气息从骨缝里渗出来,又干又黄。
但是他的精神却意外地不错,眼睛很亮,没有被衰老压垮,像两粒在沙里磨了很久的石头,被磨出了光。
“敢问大德自何方而来?”老僧嗓音沙哑,“老衲释沙苦,多谢大德搭救我这顽劣徒儿。”
俞珩微微欠身,以示回礼。
“我乃是净土真宗的禅师,一路徒步穿行大漠,走访四方,察看信众的生计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