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悬浮一块水缸大小的神源,是从羽化祖坟中引出来的。
它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在空中旋转,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永不沉坠的神源是天地间最纯粹、最稳固的结晶。
在俞珩以源术构建的这座逆反大阵之中,神源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改变着自己的形态。
他逆转了天地之理。
物性之变在这里被颠覆,坚硬如金刚的神源,在他指间的金丝缠绕之下,质地变得柔软。
七彩的色泽一点点地沁出了幽绿,金性正在向木性转化。
金作土,水变火,五行在这方寸之地被重新打散。
神源的表面出现了第一滴液体。
莹莹剔透,带着一种近乎流动的玉质光泽,从神源表面轻轻滑落,在虚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被俞珩指尖一缕气劲牵引着,准确无误地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瓶口窄小,瓶身暗刻层层叠叠的封禁符文,每落进一滴,符文便亮上一分。
一滴,两滴,三滴。
神源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缩小,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血的过程,稍有偏差,处于阵心的人就会被逆反之力反噬得尸骨无存。
终于,最后一丝固态神源也化作了液体,汇入玉瓶之中。
俞珩缓缓收拢手印,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玉瓶小心翼翼地握进掌心,封好瓶口,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倒悬的身躯终于松懈下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抬手捂住嘴,再摊开掌心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紫。
血珠从他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的弧度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下方的岩石地面上,腐蚀深色的小坑。
气息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衰弱下去。
他这三年为了逆转神源,改动五行物性,几乎耗尽了自己的本源,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不过没关系。
他马上就要回归了。
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安顿好羽仪。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一口元气。
苍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泛起红润,他指尖一捻,将血迹蒸发干净。
衣袍重新拂整,发丝捋顺,腰背挺直,眉目间神采奕奕的气韵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流光,顺着地底错综复杂的龙脉向上飞升。
他破土而出,落在栖梧苑的庭院之中。
晨光正好,海棠花开得密密匝匝,粉白的花瓣缀满了枝头,风过时簌簌地落了一阵花雨。
他推门进殿。
殿内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纱帘半卷,日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羽仪正侧卧在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绿纱,料子轻软如烟,半透不透地贴着她愈显丰腴的身段。
她比起三年前圆润了不少,脸颊上多了些肉,下颌线柔和了,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雨浇透了的牡丹,饱满而水润,透着一种安宁而慵懒的幸福光泽。
她的腹部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生命波动,一下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敲着它的晨钟。
那是俞珩日夜耕耘的结果。
三年里,他以各种阴阳秘术调和她的体质,辅以道德一脉的大丹温养。
运气非常好,她顺利怀上了。
羽仪正摸着肚子低声哼着什么小调,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眉毛故意一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哪去了?宝宝又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