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终究不再是莽撞丫头了。
半年的闯荡,让她学会了一个道理:
越是想要发疯,越是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戾气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乌黑的眸子里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真挚。
“俞珩,我外出这半年,见过了许多人,也经历了许多事。我终于知晓了,”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这世间有太多女子心怀不轨。
她们刻意靠近你、撩拨你,从来都不是真心,只是贪图你的修为,你的容貌,你身上那些她们不配拥有的东西。”
她望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
“我之所以这般生气,不是小心眼。是我怕旁人算计你,怕你一时心软被人利用。
我真的很担心你!”
俞珩垂眸听着她这番言辞,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半年在外历练,昔日肆意蛮横的小姑娘确实变了许多。
可对她说出口的这番话,俞珩半个字都不信。
他太了解她了。
囡囡的改变,一定是更懂得如何隐藏真实的情绪,而不是真的褪去了骨子里的偏执,从此洗心革面向善了。
他敢确信,此刻少女心底绝对妒火冲天,平静真挚的面孔下,早已盘算好了千百种法子,要悄无声息地将方才离去的饶仙子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与饶仙子闲谈论道,志趣相投,言语契合,是一个难得的同道。
对方坦荡通透,毫无恶意,断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遭了暗算。
心念既定,俞珩顺着她的话,柔和地颔首:
“看来这半年你确实长大了,懂得体恤关心旁人了。我很欣慰。”他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锋,
“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囡囡轻轻摇了摇头,她仰起脸,声音软糯:
“我不饿。俞珩,我们去城里逛一逛好不好?”
俞珩应允了。
燕都城内繁华喧嚣,长街十里,商铺林立,车马人流络绎不绝。
一整天的时光里,囡囡都表现得格外鲜活开朗。
她牵着他的衣袖,像寻常无忧无虑的少女那般,逛遍了街边大大小小的摊贩。
看杂耍、挑精巧的小饰物,看见新奇的玩意儿会眼睛发亮,吃到香甜的糕饼会眉眼弯弯,笑声清脆灵动,鲜活又明媚。
她不闹脾气,不翻旧账,温顺又乖巧,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异常。
俞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不禁生出一丝迟疑。
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小姑娘历经世事,已然悄悄转了性子,学会了沉稳懂事,不再是那个只会偏执占有,动辄嫉恨发狂的小丫头了?
繁华落幕,暮色沉沉。
俞珩目送囡囡抱着满满一堆精巧小物,步履轻快地走回自己房间,少女背影看着温顺无害,仿佛戾气都已散尽。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转身踏上阁楼静室,立刻敛神端坐,铺开绵长细密的神念,锁定囡囡的房门。
他今夜全程戒备,要防记仇的小姑娘,趁着夜色隐秘外出,前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