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在村路上走过时,背后总会跟上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夹杂几声压得很低的嬉笑。
她猛地回头,那些目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少女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恨不得砸烂他们的嘴。
她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这些人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最珍视的东西,用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把它碾落成泥。
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祝福。
几个老人私下里议论过,说俞先生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
身边那丫头虽是收养的,可也算知根知底,年龄也合适,若是两人都有那个意思,成个家也挺好。
但这些善意的声音太微弱了,完全被那些猎奇的、暧昧的、带着窥探欲的闲言碎语所淹没。
俞珩对此抱以一贯的豁达。
他在姚家村住了这些年,早就摸透了山里人的脾性,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可囡囡不一样。
她听不得一丝杂音,她要的是全世界的肯定!
少一声祝福都是亏欠,多一句闲话便是仇敌!
这日傍晚,囡囡趴在俞珩的床上,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用力捶打着软绵绵的棉絮,发出愤懑的闷响。
“村里人烦死了!到处说那些污言秽语,也不怕烂了舌头!”她的声音被枕头闷得发瓮,两条小腿在床沿外烦躁地晃着,裙摆被她高高扬起。
俞珩坐在书案前,头也不抬地翻着手中的书卷:
“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违背世俗伦理之举,自然会有闲言碎语。”
囡囡猛地抬起头,头发散了,她又狠狠捶了一拳枕头:
“这群人都不怕死吗?明明知道你可能是个神仙,还乱嚼舌根!”
俞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别捶坏了。你捶的那个枕头,就是经常碎嘴的梁大娘前年送的。
受了他人恩惠,让人家说几句怎么了?”
囡囡的手僵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低头瞪着无辜的枕头,上面的碎花布套是梁大娘亲手缝的,针脚细密匀称。
她一把将枕头抱进怀里,把下巴埋进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躁狂:
“你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
俞珩将手中的书卷搁在桌上,声音严厉了几分:
“听不得别人说不好,最开始不要做不就好了!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囡囡被他一声低喝训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在床上又磨磨蹭蹭地滚了一会儿,将被子揉乱,将枕头翻了个面,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直到俞珩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来,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她才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带上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囡囡出了门,走在村路上,脚下踢着一颗无辜的石子,心底却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