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卖炊饼的。
支摊的是个黑矮的中年汉子,个头只比灶台高出一个脑袋。
他皮肤黝黑,牙齿也缺了两颗,笑起来露出豁口,显得有几分滑稽。
可他是这条街上心肠最好的人,以前给过她饼子。
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烫得她在两只手之间颠了好几下才拿稳。
那饼子她吃了整整一天,每一口都香得不得了。
所以她对今早抱有极大的期待。
她走到炊饼摊前,黑矮汉子正弯着腰往炉膛里添柴火,抬头看见是她,黝黑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他咧开阔口,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豁口,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呵呵地说:
“丫头又来啦?等会儿啊,叔给你拿——”
说着便伸手去掀盖在炊饼筐上的白布。
“啪!”
一只白嫩的手从斜刺里猛地抽在他手背上,力道又快又狠。
黑矮汉子触电般缩回手,手背上已浮起一道红印子。
一个身量高挑的妇人从摊子后面大步跨出来,双手叉腰,横眉竖眼。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装什么大慈大悲的好人!看你施舍旁人那大方劲儿,好似自家日子过得多宽裕!
你大手大脚帮外人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日子难挨?
外人有你帮扶,我们这苦日子,又有谁来可怜?”
她说到气头上,猛地转过头,朝小女孩吼道:
“去去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黑矮汉子最终只是朝小女孩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女孩有些失望,心里想着,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她转过身,打算离开这条街。
路过第四家铺子的时候,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丫头。”一个略显沙哑的妇人声音忽然响起。
卖馒头的大娘从摊子后面探出身来,手里举着一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大娘弯下腰,把馒头递到她面前,脸上的皱纹被笑意挤得深深的:
“拿着,趁热吃。”
小女孩一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馒头,然后朝大娘不断弯腰,单薄的身子弯下去弹起来,再弯下去,不合身的破麻衣在晨风里一荡一荡的。
大娘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哽:
“可怜的娃……我家灵灵要是垮山那年没走,如今也跟你一般大了。”
囡囡双手捧着白面馒头,低头嗅了嗅,麦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没急着吃,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果然,街角那头,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乞丐已经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