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月。
岛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晨课晚习,膳堂石屋,日日如此。
俞珩的修为已悄然推至神桥境界,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半月以来,岛上无处不在的禁制偶尔会出现一时三刻的减弱。
那些羽毛纹络散发的白色光点会在某些时辰忽然黯淡几分,像是供养它们的源头被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他抓住每一次减弱的机会加紧修炼,紫苦海的浪涛一重高过一重,道宫遥遥在望。
按这个速度,只要像姚煦这批少年一样在此地安安稳稳待上三四年,他有信心再入仙台。
然而事与愿违。
这一日凌晨,天色尚未透亮,灰蒙蒙的晨光刚刚漫过岛东的山脊,居住区所有石屋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同时拍响了。
是铁甲包裹的拳头砸在石门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少年们被驱赶着从各自的单间里出来,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蓬着发便被推搡进了白塔前的广场。
一队甲士已经将广场团团围住。
他们的甲胄是深沉冷厉的暗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腰间都悬制式长刀,站得笔直,面甲下的目光冷而空洞。
台上步入一名身量很高的女子。
她手执一柄羽扇,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翎羽编织而成,流转极细微的符文光芒。
衣袍是纯白色的宫装,领口与袖边绣着金色羽纹,腰束一根暗金色的锦带,将身形勒得凹凸有致。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讲台中央,羽扇轻轻拍打在高耸的胸口,动作慵懒而优雅。
女子的目光从台下扫过,狭长的凤眼里流露出丰收的喜悦。
“诸位都没有辜负神朝的期待。”她开口,声音悦耳,像是溪水淌过玉石,
“我名羽仪,是天枢殿少卿。此次前来,是为了接诸位前往另一处神秘之地深造。”
台下哗然。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惊喜地攥紧了拳头,有人不安地回头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平日里相熟的教习。
姚煦站在俞珩身侧,压低声音问:
“怎么这么突然。”
俞珩没有回答,目光紧紧锁在羽仪身后几个青金甲士的刀柄上,兽皮索上,沾着几道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事不宜迟,”羽仪轻摇羽扇,宣布行程安排,
“诸位收拾一下,就和我一起走吧。”
她用的是询问的句式,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话音未落,青金甲士们便动了。
他们三两一组,径直冲进少年们身后的石屋群,铁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有人被甲士一把拽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声“我自己来”,却被甲士毫不客气地推开,径直闯入他的房间。
门板被粗暴地拍在墙上,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衣物被褥被随手抛出来散了一地,灵石和药材被一把抓起塞进随身的储物袋里。
少年们面对这阵仗,渐渐紧张。
他们的目光在广场四周慌乱地搜寻,教习们呢?
讲阵纹的老教授,教体质开发的短须中年,总是笑眯眯地站在膳堂门口给他们多打半勺菜的白发嬷嬷,他们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