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脐下沉寂已久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哗啦啦——
滔滔苦海从他生命之轮深处翻涌而起,紫韵浩荡,浪卷连天。
俞珩猛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苦海不是血色的。
正沉吟间,敲门声响起了。
“小珩,你睡了吗?”姚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俞珩收敛了气息,随口道:
“进来吧。”
姚煦推门而入,又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门板上,月光照出他脸上难得严肃的表情。
“我方才忽然记起,隋玉芷的体质开发非常好,已经可以徒手发出太上仙光了。
她离开天命岛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俞珩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浮起一抹惋惜,轻声叹道:
“这般说来,倒是可惜了。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与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正因如此,你更要加快自身体质开发的进度。”姚煦望着他,语气恳切。
“如若不然,日后你便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只能遥遥相望,渐行渐远。”
俞珩看着他,点了点头。
翌日晨课,讲堂里的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那个穿鹅黄裙子的身影没有出现。
隋玉芷的位置空着,她的几个小姐妹安静地坐在后排,没有像往常一样交头接耳,只是时不时往空了的石凳上瞥一眼,眼神里有羡慕,有不舍,也有怅然。
老教授走进讲堂时,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把每一张面孔都仔仔细细地看进眼里。
他的腰背早已被岁月压弯,可当他走到讲台前转过身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亮着一团与年龄毫不相称的灼人光芒,像是有人在即将熄灭的炉膛里重新投了一把干柴。
这一日授课,他没有引经据典地讲什么先贤古训,而是双手撑着讲台的两角,十指扣在粗糙的石面上,沉默了足足好几息。
他开口了,声线苍老却激昂,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撞出来的,在封闭的讲堂里嗡嗡作响。
“世人总道天命难违,可诸位要记牢一句话——天命虽有定数,终究事在人为!”
堂下窸窣的动静,在这一句之后骤然安静了下来。
姚煦本来还在低声问俞珩“老教授今天怎么了”,话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老教授的目光从讲台上投射下来,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块烧红的炭,炽热而急切。
他的话语似在对台下少年殷殷勉励,又似藏着一番沉重心意。
“所谓天命,从不是困死自身的枷锁,而是摆在前路的考验。
绝不可一味坐等天眷——要挺身前行,要百折不挠!”
他的手从讲台上抬起来,攥成拳头,骨节突出,青筋在苍老的皮肤下隐隐跳动,
“前路难关万千,唯有自身一步一步踏过去,方能将远在天边的天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讲堂里鸦雀无声。
有几个前排的少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眼中泛起光来。
老教授越讲心绪越是澎湃,他抬手重重按在讲台上,掌心拍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震得灵灯的光芒都微微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