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在看我吗?”小姑娘面颊微红,有些羞涩地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纠缠的命缘哦。”
命缘。
俞珩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白嫩脸颊,眉眼弯弯的模样,只看到了一个毫无人性的魔头。
这种纯粹到极点的,将人类伦理踩碎的偏执,比任何凶残的妖鬼都更加令人胆寒。
其实想想也对。创造出吞天魔功的人,怎么能指望她是个良善之人呢?
以天下万物为食,化万灵本源为己用,这种功法的每一句经文都是以无数生灵的骸骨为墨写成的。
她的心早已不是肉长的了。
她的温柔,她的羞赧,她的眼泪和笑涡,都是留给一个人的。
而那个人之外的所有存在,在她眼中,大约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俞珩的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安,他这一路的行踪太过招摇了。
七日来,他不遮掩、不隐匿、不加速,就那么血光冲天地横贯了中州。
消息一定已经传遍了五域,那些与他并肩过的故交,还有红颜,一定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若是她们赶来……
俞珩没有往下想,他不认为狠人会对她们留手。
七日过去了。他们已经离开了中州地界,进入了东荒的疆域。
行踪很明确,没有任何迂回,朝着的方向只有一个——荒古禁地。
俞珩对此有所预料。
所幸的是,他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们没有来,无论是被各自的师门长辈拦住了,还是被理智劝退了,或是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没有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荒古禁地近了。
俞珩透过九色躯体,远远望见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峦。
群山巍峨,峰峦叠嶂如凝固的浪涛,山色却是灰蒙蒙的,植被稀疏得可怜,零星几棵扭曲的古松扒在崖壁上,姿态像是一群想要逃离却逃不掉的囚徒。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随时都会塌下来。
山脚之外,有一处小镇。
俞珩认得这个小镇,当年他第一次踏出荒古禁地之前,便是在这里落脚的。
如今这里冷冷清清,青石板被一层厚厚的灰土覆盖,街边的土坯房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室和结满蛛网的房梁。
客栈的幡旗烂成了几根布条,风一吹便发出沙哑的啪啪声。
茶壶歪倒在柜台上,蒙着寸许厚的灰,只留下一个歪倒的小板凳和一张霉烂了大半的破布。
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整个镇子像是死了很久很久。
囡囡坐在俞珩肩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荒凉的废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哥哥,你看到了吗?那些以往对你热情的人,一旦见到你出了意外,就立刻变得冷淡了。
连远远见你一面的心都没有——这就是人心易变呀,哥哥。”
她微微侧过头,小手轻轻拍了拍俞珩颈侧,她声音放得更柔:
“只有囡囡,无论你是否性情大变,哪怕变了个人,哪怕你对囡囡有杀意——囡囡也要走到你面前,认认真真凝视你。”
风从山峦间吹下来,掠过空无一人的小镇,卷起街面上的尘土与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囡囡的这句话就落在这片风里,真诚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数万年的鹅卵石,每一面都折射纯粹的光。
面对她的深情告白,俞珩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