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斩尽悲欢,摒弃万般人间情绪,便算作成仙,那这道,毫无疑问是偏执邪路。”
“我俞珩,不取此道。”
识海里,墨墨静静听着,她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给仙子们留个信息呢?她们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是因为你对她们从来没有抱任何期望,对吗?”
俞珩再度笑了,狰狞的面孔上,笑意从暗金色的竖瞳深处漫出来,像冰层底下的暗河流水,看不清,却汩汩地淌着。
他说:
“仙子既不懂人性,也不懂爱情。”
墨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俞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不留信息,是爱她们。
留下信息又能写什么呢?不过是让她们徒增忧惧罢了。要让她们因为我,去面对本不必面对的险境吗?
安安心心地修行,平平静静地度日,这便是此刻我能给她们最好的爱了。”
墨墨听着,没有作声。
俞珩却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若留信息的话,也是因为爱她们。”
墨墨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何道理?留也是爱,不留也是爱,你倒是什么都占全了。”
“留信息,是因为我信她们。”俞珩的目光柔和,
“信她们不会因我容貌改易而心生厌弃,信她们有足够的力量与我并肩而立,信她们即便见到这副狰狞面孔,也依然认出从前的我来。”
“可是,”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这份信重太沉了。我舍不得让她们担。”
墨墨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
“不懂。你又说不留是爱,又说留也是爱,翻来覆去都是你有理。”
俞珩闻言浅浅一笑,释然坦荡:
“不懂也没关系。人生譬如四季轮转,哪能总是春光灿烂呢?我短暂地陷入了寒冬,但这寒冬总会过去的。
来年,我会在春和景明之际,再度与她们相遇。”
“相遇肯定还会相遇,”墨墨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依不饶,
“但一定还是这些仙子吗?你肯定另结新欢了!”
“仙子对我,误会颇深啊。”俞珩轻声说了一句。
俞珩抬首,却见周遭的桃树无声无息地开始凋零。
他竭力收敛了,可是那气息太过不详,从他身躯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洇染了整片山水。
清风失暖,流水含寒,繁花尽谢,山色失柔。
美景留不住,便不必眷恋。
俞珩站起身来,将那些伤春悲秋全都抛开了。
他转身,迈着冷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入地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