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勉强压下的沉郁从眼底翻涌而上,将他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拧成了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的面色“唰”地沉了下来,沉得比殿外无边的夜色更浓,声音也冷了,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局势微妙,你要在这个时候回大夏?”
夏一妍被他这一声质问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眼眶已泛了红。
她的睫毛在发抖,眼角的水光在烛火下盈盈闪烁,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慌乱:
“殿下息怒!臣妾并非有意在此时离去,实在是臣妾修行《太皇经》时不慎遭遇瓶颈,迟迟无法突破。
父皇说,大夏皇朝的龙气能够助臣妾感悟大道,破解瓶颈,所以才让皇兄来接臣妾回去借龙气修行,绝无他意!”
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龙气淬体本就是大夏皇室独有的修行秘法,历代夏皇都会在子女突破关键瓶颈时召其回朝借龙气灌顶,这是大夏皇朝延续了几万年的惯例。
可古昭心思缜密如针尖,岂能看不出这冠冕堂皇的说辞底下藏着的端倪?
玄沧刚灭了九黎,中州人人自危,古华上下风声鹤唳,他古昭更是当众立誓保黎问歌、将整个古华推到了风口浪尖。
大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接夏一妍回去?什么龙气淬体,什么《太皇经》瓶颈,通通都是借口!
分明是为了避险,是想与他古昭撇清关系!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古昭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中烛火剧烈晃动:
“你不必巧言令色!我岂能不知你们大夏的心思?
你们大夏,早早便与东王暗通款曲,如今见局势不妙,便想与我们中州三大皇朝切割,是吗?!”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夏一妍,你要想清楚,你如今是我古昭的王妃,是古华的人,而非大夏的公主!
你这一走,便是自绝于古华,自绝于我!”
夏一妍被他的怒火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
“殿下,臣妾真的无法做主……父皇的旨意,臣妾不敢违逆,至于大夏与东王的牵扯,臣妾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古昭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清楚,夏一妍虽是大夏公主,却终究做不了大夏的主,此事怪不到她头上。
古昭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罢了,随你吧。想去便去,不必向我辞行。”
夏一妍心中一松,带着几分愧疚,连忙屈膝行礼:
“谢殿下成全,臣妾告退。”
说罢,便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人王殿,脚步匆匆。
刚退出人王殿宫门,夏一妍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黎问歌。
他一身玄色龙袍,衣袍的下摆沾着些许尘土,面容憔悴,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了个半干,周身的气息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颓败。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更加没有血色。
夏一妍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了一礼,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便匆匆离去。
黎问歌看着夏一妍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了人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