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神泉中,俞珩惬意地张开双臂,仰头望着被云雾切割的天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随着神山灵韵被识海中的紫珠源源不断地吸收,它越来越明亮,表面浮现纹路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混沌气,变得愈发神异。
“或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俞珩的脑海,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并不一定非要在濒死之时才能穿越时光长河?”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否能收集古今未来的所有道法,以此为养料,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与那些诞生于无尽岁月中的不世天骄交手角逐,自己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紫珠能携带未来的道果归来,那自己是否能同时在过去与未来成道,让道果贯穿时空,永不磨灭?
思及种种可能,哪怕俞珩向来心境淡泊,也忍不住猛地坐起身,双手拍打水面,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泉水在他的动作下激荡起层层涟漪,映照着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俞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知道,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正在自己脚下缓缓展开。
神泉水波渐渐平息,俞珩缓缓起身,肌体莹光熠熠,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五彩羽衣在水光映照下流淌莹润光泽,干枯的发丝变得乌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双眸中紫微熵瞳流转着深邃的紫光,落在身边的三株莹粉色小树上。果实形似缩小版的人参果,一个个粉雕玉琢,如同酣睡的小娃娃,只有拳头大小,肌肤细腻吹弹可破,散发着醉人的生命清香。
他轻摘一枚,果实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团流动的暖玉,收入宽大的羽衣袖袍中。
做完这一切,俞珩缓步走下泉池,在距离神泉不远的一块平整黑石上盘膝而坐,他再次运转呼吸法,口鼻间立即浮现出两道白色的气旋,开始主动捕捉弥漫在神山的灵韵。
灰败荒气如刀剐骨,山川灵韵似蜜润魂。
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韵律感,苍茫的山川灵韵,缓缓汇入识海,被紫珠吸收。
俞珩闭着眼,沉浸在对时间归虚孤寂意象的体悟中,他的神魂不断受到冲击,时而如置身冰封的万古荒原,时而似坠入无人问津的时间缝隙,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生机的快速流逝。
一旦察觉到体内血气开始衰败,俞珩便会立刻起身,踉跄着返回神泉,将他从老死的边缘拉回,如此往复。
半月苦修,他的躯体在枯荣间轮回:青丝转瞬成雪,又在神泉复青,肌肤龟裂如旱地,转瞬又莹润如玉。
这一日,俞珩再次在黑石上垂垂老矣,他没有立即返回神泉,颤巍巍抬起枯枝般的手掌,掌心泛起一层朦胧的灰白光芒,在虚空划出玄奥轨迹。
随着手掌挥动,周围的景象开始浮现斑驳的时光变幻:
黑石上的裂纹时而愈合时而崩裂,泉池的水波时而倒流时而凝固,空中的云雾呈现出快进般的聚散。
一股万物成空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俞珩凝视着掌心的灰白光芒,返身坐回神泉,任由泉水包裹全身,低声自语:
“自然大道本就有枯荣之变,生老病死,兴衰交替,皆是时序,以枯荣为基,可近时光大道。”
他彻底沉浸在对时光大道的推演中,指尖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扭曲的光痕,那是他根据体悟勾勒出的时间道纹。
神泉的水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奇异的涟漪,时而化作奔腾的江河,演化逝者如斯夫的流速,时而凝成静止的冰雕,展现刹那即永恒的玄妙。
俞珩早已忘乎所以,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直到识海中的紫珠突然华光内敛,表面的纹路不再流转,彻底停止了吸收山川灵韵,他才如大梦初醒般睁开双眼。
紫珠的光芒变得温润而深邃,仿佛将整座神山的灵韵都沉淀其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岁月感。
俞珩知道,是时候离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无数次将自己从衰老边缘拉回来神泉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后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山脊在他脚下延伸,云雾在身边缭绕,俞珩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坦途铺足下,何不虎步向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