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是,若是拿不出手的逆子,卫将军也不会千里迢迢带到京城来现眼。
他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疯狂劝阻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你打不过他,打不过他,打不过他……
“那你之前还挣扎说什么不知要不要进国子监!”
卫亭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国子监汇聚天下名贤大儒,若光着脑袋进去,岂不丢脸?”
到了京城,他可就是边关几省的代表了,总要争口气吧?
话一出口,卫亭就发现对面的小爵爷脸色变得非常微妙,然后陡然意识到:噢,他就是那个光着脑袋进去丢脸的。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看天、看地,不看彼此。
气氛太过诡异,以至于进来送点心的丫头都觉得浑身刺挠,放下盘子就跑了。
“你在家的时候经常读书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爵爷才蔫哒哒地问。
卫亭觉得他在问废话。
如今早不是民不聊生的战乱年代了,当官的哪有不读书的?且不说行军打仗要研习兵法,苦读兵书,若果然大字不识一箩筐,连朝廷发来的圣旨和律令都看不懂,怎么带兵打仗?
我只是边民,又不是野人。
就连祖父,常用的字也都会读会写呢。
听说那些世家大族的后代,十二三岁就下场,我今年都十七了,是个秀才很稀奇吗?
小爵爷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干笑几声,像是自嘲。
怎么办呢?认识的人一个两个都中了,就他没中。
哦,还有世子,世子也没下场,但自己能跟他比吗?那可是长公主的长子嫡孙!
小爵爷摆弄了会儿象牙手把件,“那你决定了么?年后可要入国子监?”
卫亭没有否认。
这些天,父亲同他聊了许多次,又亲眼目睹了权力中心的残酷,卫亭已不像当初那样抗拒。
考秀才其实不难,尤其像西北一带,识字的人本就不多,会读书的人就更少了,秀才不考白不考。
甚至就算上到举人,也只是和一个省的人比,难度不算特别大。
但举人之后,考生们要全国竞技,西北的劣势便迅速凸显:
条件太过艰苦,文风凋敝,根本寻不出好先生。
卫亭的父族、母族本就不丰,两边往上数十八代都没出过一个正经举人,更别提进士了,所以就必须让孩子来京中接受教育。
只要进了国子监,哪怕考不中进士,只要能博一个举人的功名,再结合他之前的攒的零七碎八的军功,绝对能顺顺当当在军中谋个职务,然后一步一步升上去。
小爵爷看稀罕物似的瞅他,“你真上过战场啊?”
“战时,十五岁便可入伍。”
卫亭淡淡道。
名义上,男子要满十七岁才能入伍,可边关才太平几年?实则那边的人们只要能上马背,就会主动承担起巡防的职责。
时间久了,总能遇到意图不轨的蛮夷。
小爵爷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龇了龇牙花子,“也好,等我养好了,你我国子监里做个伴,也不寂寞。”
说着,他一抬下巴,骄傲道:“我够意思吧,知道你在京城待不惯……”
话音未落,却见卫亭缓缓眨了下眼,“京城,挺有意思的。”
小爵爷:“?”
哎,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