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深水觉偏着头看向面前这个蓝眼睛的男人,脑子里飘过一连串疑惑。
这人真的是诸伏景光?眼前这个托着腮、微笑着盘问他“和琴酒是什么关系”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贝尔摩德易容的,这个组织里最爱八卦琴酒还会易容的女人。
为了印证心底的猜测,深水觉不动声色唤出系统面板,点开诸伏景光的小人房间,但很可惜,对面确实是诸伏景光。屏幕里的蓝眼小人和苏格兰一模一样正端坐在审讯椅上,只是头顶多了个很大的气泡,里面没有半分情绪与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纠缠扭曲的黑色杂线。
深水觉看着那些黑线,缓缓吐出口憋在胸腔的浊气,随即勾唇挑衅一笑:“这么好奇那些事情,你大可去问问那个人。”
苏格兰盯着深水觉不语。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方才问出的问题是在往深水觉心中插刀子,以轻佻猎奇的姿态,逼迫这个受害者撕开结痂的伤疤,去复述那些屈辱不堪、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他别无选择。
苏格兰不想对深水觉动用酷刑,只能用这种近乎卑劣、轻之又轻的方式拖延时间,把这场审讯拖到琴酒喊停为止。
但深水觉完全不配合,让他心口的沉郁愈发浓重。
到底是有多痛苦的回忆,才一个字都不肯说呢?
苏格兰在心底苦涩一笑。
深水觉。深水觉。
他稍作调整,漫不经心地再度开口:“既然不想提琴酒,那换个人说好了,你和莱伊——也就是诸星大之间,又有什么故事?”
“无可奉告。”深水觉咬牙冷笑,“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们这些人……别装成一副和善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靠,景光你别问了,直接动手吧,现在给我来两刀让我直接昏迷过去行不行?你不专心审讯只想听狗血故事,琴酒怀疑你怎么办?
苏格兰看懂了深水觉的暗示,目光却投到一边去。
他面上强作镇定,心底的痛苦却如潮水般汹涌泛滥,层层将他裹挟、溺困,像是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四周漆黑无光,窒息感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做卧底培训时不是没有训练过“如果必须审讯自己的同伴”,苏格兰成功通过了培训,可为什么会是深水觉呢?为什么要他必须亲手一点点折磨、伤害自己想要拼死守护的人呢?
苏格兰缓缓阖上双眼,敛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不是吗?
深水觉没注意到苏格兰的变化,他正在脑中呼叫系统:“统子,来,把药效副作用提前一下。”
【OK。】
既然景光你下不去手,那就只能破坏一下审讯了。
“呃——”死寂的室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呼,苏格兰抬眼看去,只见黑发青年的身体剧烈弓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滑落,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死死蜷缩起身子,五指抠进地面的缝隙,浑身抖得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
深水!
苏格兰瞳孔骤然骤缩,身体本能想要冲上前扶住轰然倒地的人。可耳麦里伏特加生硬的声音骤然炸开,死死钉住了他所有动作:“苏格兰,不要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