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嘴里一口鲜血喷到碎石块上,随后双膝一软,整个人倒下去,扑在了面前染血的箱子上。
“老爷!老爷——”
在家仆们惊恐焦急的呼唤中,穆掌柜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此时,穆羡怀还在房中昏迷着。
穆掌柜的灵堂,就搭在后院。
与他离世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距离。
今年的天冷的特别早,入夜以后更是寒气逼人。
肃杀的灵堂中,硕大的黑漆棺木前,穆家老太太孤寂地跪着。
她面容清瘦,双目紧闭,手持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这时,穆羡怀在仆人搀扶下,走近身前。
“母亲,您回去休息吧,让下人们值守就好……”
他的声音很小,看得出元气尚未恢复。
穆老太太仿佛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她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兀自颤动不停。
穆羡怀又说了什么,但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仆人扶着他,默默离开了院子。
老太太自始至终没睁开过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起床收灯笼,在她经过后院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即,一声嘶鸣在空荡荡穆府上下回响。
“老夫人!老夫人自缢了!”
片刻后,一个个仓惶的身影相继赶来,整个大院好像开了锅的米粥,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屋檐上,一只乌鸦仿佛受到惊扰,那漆黑的翅膀拍了拍,腾空而起,朝着灰蒙蒙的天际飞了出去。
一片雪花无声无息的滑过。
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个冬天,在江城老百姓的口中,有这么几件事情被大众当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首先是城中老字号,德顺茶庄易主,并且更名为德顺斋,除了茶叶,也兼卖一些山水字画,文玩玉器之类,不过不知为何,生意是大不如前。
其二,在江城为官多年的县长黄庆川突然告老还乡,回了山东老家,原因不明。
其三,袁世凯组建北洋新军,开始逐步肃清盘踞在直隶一带的大小土匪势力。
一晃三个月后,冬去春来。
当江城中大大小小水道开始破冰的时候,穆羡怀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
他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因为呛了冰冷的河水,把肺给冻坏了。
而穆家为了还债,也已把一副家业典当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