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管办补办完饭卡出来,九月的脚步都是飘的。
肚子里的饥饿感已经不再是那种可以忽略的隐隐作痛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带着胃酸翻涌的抗议。之前吃的那半袋干巴巴的饼干,不仅没有安抚胃,反而像是在干柴上添了一把火。她攥着那张崭新的饭卡,直奔食堂。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学生。打饭的窗口大半已经关了,只有最边上的一家还在营业。九月走过去,看着剩下的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阿姨,打两份米饭,一份菜。”她指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烧肉,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软。
阿姨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这副饿极了的模样惊到了,手一抖,勺子里的肉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餐盘里。
九月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把那一大盘米饭照得白花花、亮晶晶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咸香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欢呼。
“狼吞虎咽”,这个词用在此刻的九月身上再贴切不过了。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什么细嚼慢咽的健康准则,只是机械而迅速地往嘴里扒着饭。大口大口的白米饭,带着淀粉特有的微甜和温热,填满了她空虚的胃。她吃得有些急,以至于噎得直伸脖子,赶紧端起旁边的免费紫菜汤灌了一大口。
吃了一半,胃里的那只饿狼终于被安抚下去了,九月吃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她看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真好吃啊。”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这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学校食堂饭菜,甚至那土豆烧肉的肉块还有些肥腻,但此刻在她嘴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香。
“想着在家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她想起在家里的时候,每次到了饭点,外婆总要三请四催,她才会从房间里慢吞吞地出来。看着桌上做好的四菜一汤,她还会挑三拣四,嫌这个盐放多了,嫌那个肉炒老了,有时候为了减肥,只吃两口就把碗推开。那时候她总觉得吃饭是一件麻烦事,是打断她玩手机或看剧的负担。
可是现在,在离家千里的异乡,在独自一人面对了空荡荡的宿舍、折断了饭卡的窘境之后,她才发现,能按时吃上一顿热乎乎、饱饱的饭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人大概就是这样,只有失去过那种理所当然的依靠,才会在某个吃撑了的瞬间,无比怀念家里的餐桌。
这顿饭,她吃得极慢,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多。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就在她端着空餐盘准备去回收处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九月赶紧放下餐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九月吗?你下午怎么还没过来?不是说好一点半在体验中心集合的吗?”
九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差点忘了!”
她猛地想起来,今天下午确实有个关于“体验英语”辅导的对接会议,或者说是工作安排。前几天小飞哥跟她提过,让她负责一部分体验英语的辅导工作,时间定在了今天下午。因为昨天晚上被饭卡折断和那碗难吃的泡面搞得心烦意乱,她竟然把这个事情忘得死死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过去!”她连声道歉,挂断电话,端起餐盘几乎是跑着冲向回收处。
冲出食堂,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吃得太撑了,跑起来的时候胃里沉甸甸的,有些隐隐作痛。但顾不上这些了,她捂着肚子,快步穿过操场,朝“体验中心”的方向跑去。
赶到体验中心的时候,她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老师和学生了。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进来,负责的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递给了她一份资料。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九月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老师让她去财务那边先登记一下信息,顺便把相关的辅导费用给交了。九月拿着单子去了隔壁的办公室,掏出手机扫码支付。等到付款成功的界面弹出来时,她突然愣住了。
“这几个月也白干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