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栋靠着窗框,扭头跟身边的新兵感慨:“当年四野南下解放武汉,走的就是这儿。”
林夏楠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看着下方浩浩荡荡的江面,也有点晃神。
南下时全程绷着神经,满脑子都是战备和抢救预案,根本没心思也没条件看风景。
陆铮站在她旁边,抬手往江面上指了指,远处一艘满载的驳船正拉响汽笛,顺着水流平稳驶过。
列车继续北上,驶入郑州军用站台停靠。
隔着一条铁轨,对面并排停着另一支从南边回撤的兄弟部队军列。
两车的战士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纷纷隔着站台探出半个身子互相挥手,扯着嗓子喊:
“一路顺风!”
“一路平安!”
“好好养伤!”
呼喊声在站台上空回荡,透着劫后余生的痛快。
郑州军供站送来的伙食彻底换成了北方面食,大竹筐里装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大桶里是浓香的猪肉烩面,配着糖蒜和腌萝卜。
战士们捧着饭盒直乐,咬一大口白面馒头,笑着说:
“终于吃上馒头了,越往北越有家味儿了!”
趁着停站的空当,陈浩带着几名后勤兵跳下车,沿着车尾再检查一遍物资车厢的麻绳加固情况。
他一边用力拽着绳结,一边叮嘱手下的兵:
“往西北和华北走山路多,铁轨变道颠簸厉害,都捆扎实点,不能让物资滑下来砸坏了。”
车厢里,有几个年轻新兵因为气候变换,嘴角上火起了一串水泡。
林夏楠挎着诊包走过去,挨个给他们发了维生素片,温声叮嘱道:
“路上多喝温水,车往北开空气越来越干燥,嘴唇干了别拿手抠,也别去抠鼻子,免得流鼻血。”
站台边,宋卫民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并排停靠的两列军车车头大灯,转头跟身边的陆铮说:
“这大半年,全国的铁路都在给咱们让道。”
陆铮看着远处亮起的绿色信号灯,轻轻点了下头。
到了后半夜,列车驶过黄河大桥。
车厢里早就关了大灯,只留着过道顶上昏暗的小夜灯。
林夏楠按惯例在半夜起身巡诊,轻轻走过铺位,给睡梦中踢掉被子的伤员拉好被子。
夜色里,下方的黄河水面格外宽阔,浑黄的河水在夜风中翻滚,泛着细碎的月光。
有个新兵受不住夜里的摇晃,晕车吐了一地。
周小雅听见动静立刻爬起来,熟练地翻出晕车药喂他服下,又拿扫帚和湿抹布把地上的污物擦干净,递过去一杯温水,忙活了半宿才把人安顿睡下。
每节车厢门口都坐着两名轮班的值班战士,怀里抱着枪靠在门框上打盹,一听见林夏楠和周小雅巡诊的脚步声,立刻清醒过来,挺直腰板抬手敬个礼。
次日日头偏西,军列停靠丰台军用站台,准备在此转入京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