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么平常,闫埠贵心里头就越是害怕啊。
他知道自家老大优秀。打小就聪明,学习好,后来考上了大学,和老人家合了影,这搁在旁人家里,哪一件不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优秀归优秀,你也不能优秀到这份儿上啊。
两个来月,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学徒,直接考过了四级钳工?
这说出去,谁信?
闫埠贵越想,心里头越害怕。那感觉,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能形容的了。
这是祖坟炸了啊。
不,不对。光是自己老闫家的祖坟炸了,那都不够。
得是全村子的祖坟,一块儿炸了。
再往大了说,就是杨瑞华那边,他们老杨家祖上的坟头,也得跟着炸一炸。要不然,这解释不清啊。
一个孩子,凭啥能出息成这样?光靠老闫家那点祖德,哪够分的?
闫埠贵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江倒海的,越想越离谱。
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
他年轻的时候,听人说书,那评书里,最了不得的人物,也就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转世"。
他那时候还寻思,那都是编的,哄人玩的。可如今,看着自家老大,他忽然觉得,那评书里说的怕是有几分真的。
要不怎么解释老大这两个月,就考过四级钳工呢?这手,这脑子,就跟不是凡人长的似的。
他悄悄地,在心里头,把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
这院子里,这胡同里,这四九城里,有哪个孩子,能像自家老大这样的优秀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远的不说,就说这院子里,那个贾东旭。
贾东旭是轧钢厂的老工人了,正经的钳工。
打从进厂算起,这都多少年了?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可这十来年下来,人家才是个二级钳工。
去年就想考三级,结果没考过,今年又去考还不知道成不成。
平日里,贾东旭在家也没少念叨这考试的事儿。说什么钳工的活,看着简单做起来难;说什么那公差,差一丝都不行;说什么自己这手艺,搁在厂里,那也是中不溜的水平,可一到考试就抓瞎。
闫埠贵那时候听着,心里头还暗暗点头。
寻思着,这技工考试果然是难。连贾东旭这样干了十来年的都考不过三级,那自家老大,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就更不用说了。
可今天这一出,把他那点更难的心思,给彻底掀翻了。
贾东旭十来年,才混到二级。自家老大,两个月就是四级。
这一比,差距可就太大了。大得闫埠贵都不敢细想。
闫埠贵这心里头,非但没有半分高兴,反倒生出了一股子压力。
做家长的,最怕的是什么?最怕自家孩子废物,可是反过来想一下,如果自家孩子太有出息,也很恐怖的有没有。
闫埠贵现在,就是这个心思。
自家老大太能干了。能干到他这个当爹的,都不敢再指望老大给自己养老了。
就老大这本事,往后那日子是越过越好的。他这个当爹的,不拖累老大那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么一想,闫埠贵的心思,又转到了老二身上。
老二闫解放,这些日子是越来越学好了。以前调皮捣蛋没少让他操心。可自打大哥出息了,老二也跟着沾光,见着大哥那么有本事,心里头也憋着一股子劲儿,要学好要上进。
闫埠贵心里头,就有了新的盘算。
往后啊,老大有本事能挣钱,能给家里钱。老二呢,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养老送终。
老大给钱,老二养老。这么安排,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