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的车票好弄,软卧硬卧都可以,但是刘家母女的就有点困难。还是得自己去刷刷脸。
等老钟走了以后,闫解成带着刘家母女出了招待所,沿着街上走了大概两条街口。
祁阳县城中午吃饭的地方集中在中心市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家家门口支着煤炉子,锅铲打在铁锅里的声音和炒菜的香味沿着窄窄的石板路飘了半条街。
他找了一家门面稍微大点的小饭馆,门口挂了个褪了色的蓝布招牌,帘子挑了一半,里面是几张旧方桌。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腰上扎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见有人进来赶紧拿抹布把桌子从旁边擦了两把。
闫解成有钱,身上除了现金还有全国通用饭票。
他在连队吃饭不用花钱,攒了好几个月的补贴全在身上揣着呢,全国日报社偶尔也会给他夹带点各种票证。
菜单写在墙上一块小黑板上,都是今天可以做的菜。
他点了两个菜一个汤,米饭一人要了三两。
老板娘记完菜单以后看了他一眼,两菜一汤在这条街上就算是请客的排面了,尤其现在大家都吃不太饱的年代。
菜一个一个往上端。
刘妈一开始不敢动筷子。
那些盘子里的颜色和香味跟她这辈子在土灶上煮的红薯稀粥完全属于两个世界。
她看着桌子上的菜,筷子在碗边上放了又拿。
小妹坐在旁边也是两只眼睛不停地在每个盘子之间来回看着,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
闫解成拿公筷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给她俩往碗里夹了一点。
"只管吃,吃饱了再说。一会儿还要去火车站那边赶路。"
刘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咽下去以后拿手背飞快地擦了把眼角,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腮帮子里撑了半嘴的肉,边嚼边哭,不是委屈,是吃到了这辈子没吃过的好东西。
小妹也跟着哭了,但她是笑着哭的。
嘴里塞了满口肉,还一直在夹鱼头旁边的鱼肉,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眼角往下淌水,两颗泪珠顺着脸流进嘴边的饭粒里,也不知道是咸的还是辣的。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嘴里是这辈子没吃过的好东西,心里是说不清楚的难受和高兴一起往上涌。
她想起了她哥。
大哥要是还在,今天坐在这桌吃饭的人应该是他,他会把鱼头上最肥的那块肉夹给妈,然后自己啃鱼骨头。以前过年的时候生产队分过一条草鱼,她哥就是这么干的。
"好吃不?"
闫解成问她。
"好吃,这个鱼怎么是酸的。"
小妹努力咽着嘴里的东西,说的是剁椒鱼头的酸辣味。
她以前只吃过水煮的草鱼,鱼肉腥得要用大把姜片才压得住,她以为所有鱼都是那个味的。
"小心有刺。"
"嗯。"
刘妈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了,看着闫解成。嘴里的话在舌头底下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闫同志,我儿在部队上,是不是也吃过,这么好的。"
闫解成把手里的碗放下来。
"婶子,小刘在连队吃得不错。炊事班每个月杀一次猪,红烧肉每人能分好几块。过年的时候连长亲自下厨炒回锅肉,他一顿能吃两碗米饭。"
刘妈听完把头低下去,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