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一眼。
画面里那两个人影彻底缠在一起,男人的手贴着女人的腰侧缓缓往下滑,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信一说不明白的黏稠意味,女人的头往后仰,颈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嘴角抿着又松开。
信一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粗喘声、呻吟声、墙壁的砰砰声……
这一切都和那些半夜的动静对上了。
屏幕上的画面其实看不真切,雪花点子呲呲啦啦地闪着,两个人都面目模糊,可渐渐的,那两张脸就变了个模样,变成师傅的脸,变成南槿的脸。
信一嗓子发紧。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更加劲爆,更加限制级,但信一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蹭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尖响。
旁边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没管,跌跌撞撞掀开布帘子冲了出去。
1972年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浇在城寨的窄巷里,晒得青石板路发白晃眼。
信一站在录像厅门口大口喘气,心跳擂得他耳朵嗡嗡响。
巷子斜对面谁家在剁肉饼,一刀一刀剁在砧板上,笃、笃、笃。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很久。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师傅和阿槿姐姐——他们是会那样的。
在他睡着了的深夜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师傅会像录像里那个男人一样,和阿槿姐姐做那些世间最亲密的事。
而那些事,都和他没关系。
阿槿姐姐这时候只属于师傅,没有一点地方可以让自己占有。
这个念头烧着他的胸口,让他不知所措,让他酸涩难耐。
他总算知道自己对南槿是什么心思,可明白得太晚了。
他为什么不能再大几岁呢?为什么再晚几年遇到南槿呢?为什么……
信一有太多的心思不能说出口。
可最多的那个念头,他压都压不下去——
为什么是师傅呢?
信一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太阳晒着他的后脖颈,烫得发疼。
他攥着拳头,指节抵在膝盖骨上硌得生疼,可这点疼压不住胸口那团又酸又胀的东西。
他十二岁了。
他懂事了。
他知道师傅对他有多好,从小到大,师傅把他从城寨的泥地里捡起来,给他饭吃,给他地方睡,教他武艺……
师傅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这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正因为是师傅,他才连争一争的念头都不敢有。
信一猛地站起身,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角,蹭了一手眼泪。
城寨的孩子不兴哭,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但现在他却只想放纵自己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