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了回去,伸手把我的手从她屁股上拍开了。
力气不大,指尖啪地打在我手背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发烫。
“行了,看电视。”她重新靠回沙发,拽过毯子盖在腿上,把遥控器塞到我手里,“换个台,这个新闻太吵了。”
我笑着接过遥控器,换到了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
是一部八九十年代的片子,画面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胶片质感,暖黄色的色调,模糊的街景,穿着大垫肩西装的男主角在跟女主角说一句什么深情的台词。
妈妈靠着我的肩膀,毯子盖到腰以上,一只手搭在我膝盖上。
她没有在看电影,眼睛虽然对着屏幕,但焦点明显不在那里。
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不说话、不思考、不做任何决定的空间,安安静静地靠着一个让她安心的人,听着电视机无关紧要的声响,慢慢地把今天这一整天的重量从身上一点一点地卸下去。
我把手臂搁在她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上臂上画着圈。
电影里的男主角终于吻了女主角,背景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悠扬绵长。
妈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滑了下来,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我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胸口,头发散了一沙发。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细微的气流扫在我胸前的衣服上,规律得像一首催眠曲。
妈妈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那些线条在光影交替中显得格外柔和,眉弯、鼻梁、嘴唇、下颌,像一幅被时间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我叫醒了她。爸爸快回来了。
伸手从沙发扶手上够过来另一条薄毯,单手展开,盖在她身上。然后我关掉电视,抱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她放到床上。
我轻轻吻了一下妈妈的眼睛。
“妈妈,晚安。”
“嗯。”
她鼻腔中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与我道了晚安。
窗外的夜很安静。
腊月二十三的夜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大概是哪户人家提前在灶台前放了几响小鞭,给灶王爷送行。
我回到了我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除夕。
元宵。
那些日子还没有到来。
此刻,只有窗外漫长而寂静的冬夜。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