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什么。
她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往下划,但没有明确地在看任何东西,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的聊天列表,但她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条消息上。
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我不确定她到底看清了多少。也不确定那“多出来的一秒”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自然的视线移动,也许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我心里有一根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弦,被拨了一下。
弦没有断,只是被拨了一下。
“叮”的一声,很轻,但我听到了。
妈妈在前座絮絮叨叨地问姐姐这个学期的课程、室友、吃住。姐姐一一回答,语气轻松明朗。
“教授对你的论文怎么说?满意吗?”
“还行,说我的切入角度比较新颖,但论证的逻辑链条还可以再加强。”
“那就是还不够好呗。”
“妈——那不一样——他说『可以再加强』是表扬好吧?他对其他人的论文直接说『推翻重写』呢——”
“那也得继续努力。”
“知道了知道了——”
母女之间的对话自然流畅,带着只有关系极好的母女才会有的、半是唠叨半是撒娇的节奏。
姐姐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成熟了一些,多了一种在国外独立生活了两年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从容的底色。
但和妈妈说话时,那种底色会被自动调低几个档次,露出下面更原始的、属于“女儿”的软和亲昵。
一切正常。
但我坐在后排,余光一直在留意姐姐的表情和视线方向。
她在和妈妈说话的间隙,偶尔会往前方,副驾座的方向,看一眼。
那种“看”是正常的,因为她在和妈妈对话,看向妈妈的方向是自然的眼神运动。
但有一次,在妈妈回头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的时候,姐姐接水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妈妈脸上多停了一小会儿。
那不止“多出来的一秒”。
是大约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目光从妈妈的眼睛移到了脸颊,又从脸颊滑到了妈妈的脖颈,最后回到了妈妈的眼睛。
那个扫视的路径带着方向,绝非随机。是一个受过心理学训练的人在不自觉地、用她的专业本能去观察一个人的面部状态时才会走的路径。
先看眼睛,读情绪。
再看脸颊,看肤色和气色。
再看脖颈,看整体的松弛程度和体态。
最后回到眼睛,做最终确认。
姐姐在三秒钟之内,完成了一次对妈妈的快速生理和心理状态评估。
当然,她可能只是“看看妈妈”。快一年没见了,多看几眼很正常。
但那个扫视路径太专业了。
太,“心理学”了。
我的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回到家。
进门的时候妈妈蹲下来帮姐姐换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粉色的毛绒棉拖鞋,还拆了吊牌。
“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前两天买的。”妈妈把拖鞋摆在姐姐脚边,“你以前那双穿旧了,换一双新的。”
“又买——我说了不用特意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