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着呗。”爸爸找了个旁边的座位坐下来,翻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妈妈没有坐。
妈妈站在出口附近,时不时踮一下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羊绒衫,质地很好,贴身但不紧绷,把她上半身的线条衬得柔和又优雅。
领口柔软地贴着她修长的脖颈,锁骨的弧度在毛衣领口下方若隐若现。
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阔腿裤和那双奶白色的短靴。
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中长款大衣,敞着扣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
头发洗过吹干之后自然披着,乌黑柔亮的长发从肩膀顺流而下,发尾在胸前微微弯曲。
妈妈化了淡妆,平时在家她几乎不化妆,但今天画了眉毛,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睫毛也刷了一遍。
不浓,但和素颜相比,整个人精神了一个档次。
简单、干净、优雅。
但就是这份“简单”,让我心里那根弦又微微拨了一下。
她的皮肤在淡妆的映衬下好得不像话。
白皙、光洁、毛孔几乎看不见,两颊泛着健康的浅粉色。
眼角没有一条明显的皱纹,在特定的光线下可能会看到一道极浅极细的笑纹,但此刻在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里,她的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
那种好气色不是化妆品能给的。
是从身体内部焕发出来的,充足的性生活、被爱的满足感、情感需求被彻底满足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力。
妈妈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不是修辞,妈妈是真的在发光。
一种很柔和的、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像被暖阳长时间温养过的暖色调光泽。
眼睛亮,皮肤亮,嘴角的弧度亮。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
这种光,藏不住的。
我走到妈妈旁边,跟她一起站着。
“紧张什么?”我低声问她。
“谁紧张了。”她瞪了我一眼,但瞪的力度约等于零,“我就是……有点激动。快一年了。”
“那你别站着了,坐一会儿吧。”
“不想坐。坐不住。”
我没再劝。只是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陪着她。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长。
但在漫长的等待里,有一个瞬间让我的心脏跳快了半拍。
大概十二点四十五左右,距离航班降落只剩十几分钟。
妈妈刷了第不知道多少遍航班动态之后,终于把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
然后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出口通道上方的航班信息屏幕。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仰起的脸上形成了一种近乎戏剧性的光影效果,额头、鼻梁、唇峰被照亮,颧骨以下的部分落入浅浅的阴影里。
她的睫毛在眉骨下方投下一排细碎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些微紧张的柔和。
我站在她旁边,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太好看了。
我忍不住伸出手,从口袋里抽出右手,碰了碰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背。
只是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