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伊倒是很开心地大笑:“我迟早得告诉他们,便宜没好货。”
沈文誉:“……………………”
小嘴淬毒了,怎么说话呢。
只是说归说,沈文誉还是要拒绝:“不行,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妇女老少都在这里,没必要为我搭上性命。”
“心意凝重,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收——”
“小沈。”
一位女人越过人群,缓缓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正是撒手没的年纪,果不其然,乳燕般一转头扎进了沈文誉的怀抱,用可爱的脸颊蹭着他的小腹。
安心又长高了很多,沈文誉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女人便是婉婷。
沈文誉喊她一声婉姨。婉姨点点头,不卑不亢地受了。
她的疯病似乎已经好透了,整个人过于的冷静淡定。这身衣裳在她身上也显得有点宽大,但是这恰巧达成了曲伊的目的——从背后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婉姨不是若姨,和沈文誉关系没那么亲近,生生分分地开口:“这个主意是我想的。”
她说:“衣服,也是我们一起缝的。”
沈文誉一惊:“婉姨…!”
“听上去可能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为情所困至此。”婉姨轻轻道,“但我真的忘不掉他。”
她口中的“他”甚至不要注解,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名字——
安隆多。
沈文誉之前没经历过,所以觉得为情所困真的很天真,直到自己也深陷泥沼,实在是身心俱疲,再说不出半句扫兴的话。
“没有,”沈文誉道,“他是英杰,本来就不该被忘记。”
婉姨冲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还是怨恨这里,怨恨带给我们苦痛的一切,每一夜…每一夜,都难以入眠,无法释怀。”
她呢喃,“我知道你有本事,小沈,你比我们这些人有用。不该断送在这里。”
“我。”沈文誉闭上眼,“其实……”
他想说他没那么厉害,相信他的人,其实最后都会对他失望。
“其实我现在很开心。”婉姨温柔打断了他,弯起眉眼,“他肯定也会为我开心,一定手舞足蹈,要抱着我,亲我的额头。”
沈文誉紧紧闭上了眼。
“你得快快到小将军身边去,他一定很想你。”婉姨看着他,“……你会结束这一切,对不对?”
如山峦般绵延的、沉重的,如海浪般温柔的、湿润的……饱含着期盼的,压力。
就像是一根羽毛。
只有这一回,既没有压得他焦虑痛苦,也没有压得他喘不上气。唯有一个念头像是刻在磐石上,受到经年累月的水洗,变得越发明晰。
“是的,”他说,“我会结束这一切。”
婉姨眉眼弯得更甜了。
“若真的不幸牺牲,你也不要自责,我们不是为了你死去的,是为了城外更多的族人,还有那些应该被知道的真相。”
婉姨让开身子,同他介绍了一下身后族人:“她们此前或多或少受过你的救助,所以也愿意帮你这个忙。我们心甘情愿。”
瘦瘦弱弱的一个女人,面对死亡时,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坚毅的意志力、誓不罢休的血性。
她的疯病一直都没有好,只是变得更内敛了,埋藏在眼睛里,更深的地方。
此事就这么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