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腿上有几两肉,但也瘦,一只手抓得过来,放他跪行着爬走,又拖着脚拽回来,把含着恶意的折磨延长到漫漫无期。
“之前的金疮药用完了,我叫太医现配的,所以来晚了,不是故意放着你不管。”
裴止弃认错态度极好,把自己来去的行踪交代了清楚,“你还疼吗?”
沈文誉轻咳了一声,下意识避开了对视,“知道了,你就放那边吧。”
裴止弃察觉到了他的回避。
将军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看了少爷一眼,耐着性子问:“怎么跑下床了?”
“嗯,”沈文誉低头,胡乱找了个借口扔出来,含糊道,“躺太久了,不舒服。”
裴止弃就点头道:“看起来是真好了。”
沈文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再次心烦意乱地避开了对视。裴止弃看出来了他的窘迫,走了过来:“让我看眼伤。”
祝今宵没开口,他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见两人一来一回快速地过了几句话。
眼前场景如水滴般扭曲,变幻不定,最终定格成楚珩的模样。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高处不胜寒的观景台,而楚珩死皮赖脸要与他谈论小鸟。
殿下的上一句话是“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说得轻巧又漫不经心。
祝今宵自然不会放过这点漏洞,锲而不舍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楚珩说。
你没看见吗,宴会上,裴止弃突然站起来。
那这与文誉何干?
楚珩笑出了声,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
祝今宵回想了当时场景,但他只记得桌几上杯具晃动的声音,还有裴止弃格外暴躁的动作。
是眼神。楚珩说。
由占有欲,微妙的控制欲,还有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贪欲组成的眼神,楚珩冷笑,话语中充满荒谬与讥讽意味。
他嗤笑道。你们管这叫什么,恨?
……
“不必!”沈文誉脱口道,“真的没事了。”
裴止弃上前的动作顿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他要逃。
金疮药的小瓷罐被他捏在手里,男人手背筋骨分明,青紫色的血管凸显一瞬又松开了,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阴晦不明。
但裴止弃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操之过急,至少不能真的逼他太过。小鱼硬的不吃那就换种方式,将军放软了语气。
“我没想干什么。”裴止弃温声道,“事因我起,我只想确认你的伤。毕竟你前不久一直在喊疼……”
很难说最后一句话是不是故意,但沈文誉把最后一段距离缩短到了零——他扑过去捂住了裴止弃的嘴。
“哇哦。”
祝今宵一声叫回了两个人的魂,他一挑眉,转过了身,“我什么也没看见。”
“呃,也没听见。或者你们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出去也行。”祝大人火上浇油道。
“他不是那个意思…!”
沈文誉有点怀疑裴止弃是故意的,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只是本能挽留祝今宵,“今宵,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裴止弃来得着急,我给他开门时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是不是?”
他最后三个字是对裴止弃说的,眼神带着呵令和威胁。
少爷愠怒的样子最生动,秀气眉峰压得极低,标准上翘的桃花眼微狭,冷冷地瞪了裴止弃一眼。
裴止弃在他开口挽留祝今宵的瞬间,心情就十分、非常、万般不爽,但沈文誉还愿意理他,又有些微妙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