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击之后,燕军的前锋阵型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了一记,中间空了一大块。
地上的尸体和伤号翻滚着哀嚎,活着的人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有人开始往两边躲。
雷明的眼睛亮了。
他的紧张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感和掌控感涌上来。
他举起令旗再次挥下:“装弹!第二轮!”
炮手们动作麻利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压实,再用火绳点燃。
炮声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雷明已经能够分辨出每一门炮的声音差别了。
左起第三门炮的声音偏闷,第六门炮的弹道略偏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等这一轮打完要重新调整那两门的射击角度。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火炮不间断地轰鸣,城墙上的白烟一层叠一层,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城脚下的开阔地上,燕军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波冲上来的三千人死了近半,剩下的趴在原地不敢动,后面的队伍被前面的溃兵堵住了路,挤成一团。
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出一支箭就被开花弹炸得四散奔逃,云梯队扔了肩上的长梯掉头就跑。
燕王在后方的中军大旗下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僵住了。
他看着前方的战场,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仗,见过死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连城墙都没摸着,自己的人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去了。
那些炮弹飞过来的时候带着尖啸,落下来的时候炸开,铁片和碎石混杂着血肉满天飞。
他身边的幕僚们也都傻了。
“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火器吗。。。怎么会这么厉害…”
“。。。。。。”
城墙上,许山观察着火炮的射击效果,看到燕军的阵型已经松动,转头对燕破岳说:“差不多了,让宇文将军出去扫一下。”
燕破岳转身跑下城墙。
片刻之后,汝南城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匹铁灰色大马率先冲了出来,马上坐着宇文青鸾。
双锤在她手里抡圆了转了两圈,锤头带起的风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她身后是数百白马游骑,清一色的银甲长刀,马蹄踏着地面像擂鼓一样沉重。
宇文青鸾冲进燕军溃兵中间的时候双锤同时挥出。
左手锤砸在一个举盾格挡的什长盾面上,那面木盾当场碎成几块,什长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两尺远摔在地上。
右手锤从侧面扫过,两个靠在一起的士卒被这一锤同时砸中胸甲,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白马游骑跟在她身后像一把利刃插进了豆腐里,燕军本就崩溃的士气在这一波冲击下彻底散了。
有人扔了兵器掉头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喊饶命,更多的人只是跟着人群乱跑,不知道该往哪去。
宇文青鸾带着骑兵追了二里地,把溃退的燕军赶出了汝南城外的开阔地才勒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