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抬起头看着宋研林,说道:“老宋,怎么讲?”
“关键在那块金表,和那枚金戒指上。”
宋研林转头看向马山,目光如炬:“老马,九七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抢劫罪。”
“其中有一款法定升格刑:抢劫致人死亡,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而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里,抢劫致人死亡在量刑起步点上,基本就是奔着死刑去的!”
宋研林指着卷宗封面,语气冰冷:“如果在车内行凶的过程中,让法官认定他们在实施暴力时兼具非法占有财物的故意,那法院会直接认定杜强和孟琳构成抢劫罪!”
“抢劫致人死亡,再加上杀人分尸的恶劣情节,数罪并罚?”
“起步就是死刑立即执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宋研林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条线。
“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必须要弄清楚的第一个问题。”
宋研林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证明杜强和孟琳作案的原始动机,纯粹是因为激情杀人而引发的故意杀人罪。”
“而他们事后从死者身上拿走金表和金戒指,仅仅是因为杀人之后极度恐慌,在临时决定逃跑的过程中,为了变卖换取路费而临时起意顺手牵羊——”
“那么在司法实务中,这就绝不能定性为抢劫罪!”
“因为暴力行为发生时,他们主观上并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抢劫故意!”
“暴力的目的只是杀人,取财的行为发生在杀人之后,属于临时起意的盗窃行为!”
“定性的区别在哪儿?”
宋研林扫视全场,“区别大了!如果排除了抢劫罪,那么本案的定性就是数罪并罚,故意杀人罪并罚盗窃罪!”
宋研林端起搪瓷茶缸,轻轻放在桌子正中央:“故意杀人罪并罚盗窃罪,在主刑的量刑裁量权上就拥有了在死刑立即执行与死缓之间进行权衡的法定空间!”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马山听明白了。
在座的所有刑警全都听明白了。
“但是!”
“想在中院的法庭上推翻抢劫致人死亡的定性,不是靠你们刑警嘴皮子一碰,也不是靠我公诉人讲两句话就能办到的!”
“中院刑一庭的法官不是吃素的,二审省高院的法官更不是瞎子!”
宋研林伸出食指,重重戳在卷宗上:“材料!你们刑警递上来的侦查材料,必须做扎实!”
“杜强和孟琳在车内刺死魏成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金表是在车里摘下来的,还是分尸的时候摘下来的。”
“是在看到金表后临时起意,还是原本就打算抢走换钱,这前后必须经过三次以上审讯,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任何一份口供没有现场客观物证印证的,我一律不采信!”
宋研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老马,言尽于此。”
宋研林站起身看着马山:“这起案子魏成就算该死,但他不该以这种方式死。”
“杜强和孟琳可怜,但法律的威严绝容不得践踏。”
宋研林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拍了拍包上的浮尘:“材料做扎实了,到了公诉阶段,该争取的法定情节,我一分都不会退让。”
“材料要是做成一锅夹生饭,到时候也别怪我宋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