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三届的插队知青,早年间在北大荒的黑土地里抗过铁锨。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他考进了西南政法学院,成了全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法律科班生。
2001年前后,全国检察机关都在推行主诉检察官责任制试点改革。
哈城市院公诉一处的牌子刚刚挂出来不久,其核心职责就是承办全市范围内可能判处死刑的重大恶性刑事案件。
宋研林虽然级别到了,但他绝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听汇报的领导。
他经手提起公诉的刑事大案数不胜数,在哈城市公安局的刑警队伍里,刑警私底下都管他叫宋铁卡。
这个外号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宋研林审查起诉案子出了名的挑刺。
刑警辛辛苦苦跑了几个月办下来的案子,只要搜查扣押清单上少了一个见证人的签名,他手里的退查通知书就会送过来。
有的刑警被他挑刺挑得都没脾气了,甚至到了听到名字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可怪就怪在,只要这起案子一旦坐上了公诉席,宋研林就会立刻换一副面孔。
在法官和辩护律师面前,他会死死守住侦查机关的心血成果,把犯罪分子钉死在被告席上,从来没出过一次闪失。
马山和宋研林打了十几年的交道。
马山经手的特大命案,十起里头有八起是宋研林审查起诉的。
马山深知老宋的脾气。
这个人身上原则性极强,轴得像头拉不回来的倔驴,但在司法实务的专业水准上,又不得不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宋,卷子翻得差不多了吧?”马山拉开主位的木椅子,大步坐了下来。
“马大队长,你们在外头跑了一天一夜,我在这儿看了整整四个钟头。”
宋研林的声音浑厚:“现场现勘提回来的材料,我都看完了。”
马山清了清嗓子,把双手手肘架在桌面上:“既然公诉机关的同志到了,那咱们就开个碰头会。”
“案情大家心里都有数,死者魏成刚被杀害在市南区独栋别墅的奥迪车里,凶手是杜强和孟琳。”
“人刚刚全部落网,随身搜缴的金表和金戒指已经扣押入库。”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案子的后续移送起诉,该怎么走。”
马山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悄悄看了宋研林几眼。
“老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当着底下弟兄们的面,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魏成刚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社会影响也大,但案子的起因……非常特殊。”
宋研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马山的下文。
“杜强今年才二十一岁,孟琳十九岁,还是个在校学生。”
“根据我们在松江路派出所调取的既往卷宗,加上孟琳和杜强刚刚交代的口供,这起案子完全是因为魏成刚惹事在先。”
马山直视着宋研林的眼睛,语气诚恳:“魏成刚借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对孟琳死缠烂打。”
“杜强为了保护女朋友,在街头动手还击,只造成了轻微伤。可魏成刚依仗着自己懂点社会关系,利用假立案来恐吓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他逼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写保证书,逼着她去陪唱歌,甚至扬言要动用关系把杜强送进大牢关上十年八年。”
马山叹了口气:“两个孩子不懂法,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铤而走险把事情做绝了。”
“老宋,从人情道义上讲,这两个孩子是被害在前,反抗在后。”
“移送起诉的时候,检察院这边……”